
離開哈克婚禮會場的我,坐著宗展開的車子,後座裡有沈睡的千樹,南下的高速公路,我們一起回娘家。
在車上,我說著說著忍不住落淚。 對愛情見證感動的眼淚在會場已經流過了,那時的眼淚是終於瞭解自己童年的處境,自己出身之處與神的關係。
我跟宗展說,我被神父的見證感動。 神父穿著大禮服,在綠色草地的藍天下,神父讚美著周圍的樹木和煦的陽光﹍﹍然後感謝上帝所創造出來的一切,感謝上帝創造並培育士鈞和李泓﹍﹍ 在神父的引導詞裡,我知道自己正沐浴在一種特殊的神與人的關係,人感謝神賜予的一切,人頂立於天地之間,謙卑地將榮耀歸於主,同時又是尊嚴的。
我知道這樣的神人關係對我而言是非常新鮮的,而且是正在學習的。
我忽然懂得自己長大的文化裡,那個跟在祖母後面拿香拜拜,聽著祖母乞求祖先保佑我們平安乖乖長大的儀式裡,那種很不一樣的神人關係。 那是一種跟鬼神又親又懼的雙重關係,又想要祖先的庇佑,又想要人鬼有隔。 而在神佛前,我沒有學會祈禱,我學會的是善惡自有報的道理,學會的是對神明要尊敬否則會降禍的小心翼翼。 民間信仰裡處處是禁忌的文化﹍﹍我感受到是”活著的不易”。 在神鬼面前卑微的人。
從那樣氛圍長大的我,這十幾年來對心靈的渴求,其實我在解構的是我的靈性觀,我與超我力量的關係。 在神父的見證詞裡,我感受到我越來越熟悉的”一切皆出於愛的神”。 在哈克婚禮讀的經文裡提到,創造有時毀壞有時﹍﹍ 創造與毀壞基於更大的原則,不是一種對人乞求的回應或是降禍。
我忽然感覺自己能挺直脊椎,站在天地之間,在陽光下在新竹的強風裡,真心感謝神的恩典。
於是,我落淚。 因為對童年自我的深刻瞭解與感動。
我珍惜自己走過來這樣一條獨特的道路,因為如此艱難,於是我得以很清醒與珍惜地接受這些,也能同時貼近不同氛圍長大的不同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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