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極大的傷心前行,
好久了,我帶著這樣的傷心,幾個月了吧!
而我卻不願覺知心裡的傷心,
所以,拼命的工作。
我的工作經常能接觸到許多傷心的人,
最近自己在工作裡的奮力,有些難以想像,
原來,我的奮力是為了自己的傷心在用力,
我彷彿開車,兩手用力在方向盤上,
過於用力了,而方向盤需要的其實不是力氣。
我的傷心,就是心裡徹底明白,
我們家,失去了子源與宣云,
兩個我們心裡疼愛的孩子,
他們的命運轉了向,
不再像過去一樣,能時時,與我們相聚,
能時時,在我們的關心裡敞洋。
也許,在家族裡,傷心的不只是我,
孩子們的父親,我的弟弟,有更大的傷心吧!
只是我們用不同的方式隱藏自己的傷心。
我在工作裡,奮力靠近傷心人,
弟弟呢? 他是否也用工作麻痺?
媽媽呢? 她用不爽罵出去,(這也許健康多了)
妹妹呢? 是否走在城市裡,常覺得思念?
我們這些姑姑爸爸阿嬤們,心裡的愛,彷彿一下子被切斷了。
焦慮,媽常問我,「怎麼辦?」
無助,媽常要我,「做點什麼?」
憤怒,媽常說,「我們為何要這麼順從?」
而我們,學會不說什麼,
沒人能給媽媽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此刻唯一能做的,
是為自己的傷心”負責”。
這傷心是我的,
我傷心的對象是心裡失連的愛,
我無處可去的關心,是兩個心愛的姪兒,
我得收回並擁有這些,
清 清 楚 楚 毫 不 含 糊 地承認,
「是的,我失去他們,
我想念他們,
我難受,
我傷心,
我無助,
我 憤 怒 。」
是的,我也有憤怒。
不只是我,弟妹們也有吧!
只不過我們閹割了自己的憤怒,
因為,在兩年前,我們學會了
面對無可理喻又不能傷害的前親家一族,
憤怒會捲起更可怕的紛亂。
這無覺知的憤怒,
前些日子,被我壓下去,
成了身體裡的火,
這火,燒乾了身體裡的水,
我的傷心,成了無淚的乾枯。
於是,我的身體乾糙著,
我的背脊痛著,
我過於用力地給予,
所帶來的疲憊,
讓我無法立刻回家,
抱著昕兒,知道自己不是全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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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我的靛紫,”個人神話”的課程開課,
在第一堂課,我們去探訪自己的父母祖先,
探詢這些生命的源頭人物,
「心裡最大的滿足感來源是什麼?」
「在社會裡受到的限制壓迫,或是收到的榮顯權力,為何?」
「死前想完成最大的使命為何?」
「對命運的詮釋為何?」
我很驚訝地發現,我心裡的父母祖父母,對命運的詮釋是:
無情、冷酷、磨人、辛苦、荒蕪、荒謬——
而他們,回應人間的,依然堅持去愛身邊的人。
而我,他們的下一代,用很大的堅持,去連結:
「命運有我無法想像的”大”,與”溫柔”。」
我用這”大”一字,來承接先祖們認定的無情冷酷與荒蕪,
而我用”溫柔”來回應,這些堅持去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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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大家都稱許我溫柔,
而我心裡,一直不相信溫柔是我的全部,
這一兩年,我用歐巴桑的稱謂,來尋找自己的潑辣,
我要找的,是一種能超越軟弱的力量吧!
在生昕兒,住院的6天裡,
我天天與媽媽相處,
才徹底發覺,擁有潑辣的歐巴桑是她,
我擁有的,是一種用沈靜凝煉出來的力道。
於是我能靜默,能堅持,能等待我”唯一能施力的機緣與縫隙”。
我就是,有很凝聚的力道,等著,呼吸著,活著。
我得凝煉心裡這份失連的愛,
這份因為失連而有的傷心。
我要凝煉出更大的溫柔,
不祈求這溫柔能化解什麼誤會,
只祈求,這溫柔能給孩子們愛自己與肯定自己的力量。
我會,使用我能使用的所有管道,
社會的、心靈的與物質的。
我會,像一棵大樹克服真空斷層的輸水管一樣,
堅持地,讓水道恢復流暢。
這是我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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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的水,屬於自己身體的水,
回來了。
此刻大量的淚水與鼻水,
告訴自己,至少我的水道恢復通暢。
於是我能要回自己充滿水氣的身體,
柔軟的身段,
以及,蒼鬱的森林。
這樣的我,將新聞台改名,
想成為歐巴桑的階段過去了,
下個階段,我學習用感動回報這世界,
我堅信,擁有極大溫柔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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