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們驅車北上,
兩個孩子在後座沈睡了,
夫妻終於有機會說話。

一路的車燈路燈,烘托出夜幕的黑,
這黑呼應我心底的世界,
我正在瀕臨失望的邊緣。

******************

其實就是生活,都是生活的小事。
小事能小能大,端賴當事人的詮釋勾引出感受的正與負。

我們回娘家,
黏我的昕兒黏了我一天,
樹則與表弟焦不離孟地,玩一整天。

展平常在家的工作是陪樹玩,還有收拾碗盤倒水泡奶。
在我娘家,菘陪樹,碗盤家事有阿和幫忙,泡奶等事有妹妹協助。

展的心飄到他的工作,
他未完成的講義,還有他心懸的弓道大事。

這情境如果他向我告假,
自己出門工作,也許他會歡喜我也獨立。
只是他不好意思離開,
在家人間晃,打開電腦把自己丟入裡頭。

這創造了我心裡的委屈,
他人與我同在,心卻不與我同心。

覺得他沒主動過來與我分憂解勞,
覺得他眼睛裡沒有我,沒有女兒。

*********************

當我一覺察自己這樣想,這樣詮釋,
心裡知道是陷阱,
我正讓自己掉入一個”自憐的陷阱”以及”對關係失望的遊戲”,
我應該可以選擇停止負向思考,回到當下。

神秘的是,我無法將自己帶回正念,
我停在一個瀕臨失望的邊界,
將無知無辜的老公,詮釋成,「眼睛裡沒有我的不體貼大男人。」
我用這詮釋,讓自己低落。

********************

我覺察到最近,目光停留最多的是,「社會裡的性別差異」
在幾千年來性別差異的文化裡,
女性在家庭裡背負責任的本能,
男性回到家,對家務事有一種等候差遣的被動。

理性裡,我明白這是性別的高牆,
不是我的錯,不是他的罪。
我們兩同是性別高牆下,被隔離與受影響的小人物。

在情緒裡,我自覺捲入一股”怨男情結”,
如同精神分析裡描述的,男性的潛意識裡有”憎女情結”。
是否在集體潛意識裡,女對男有輕視與怨恨,
而男對女有敵意和憎恨呢?

********************

我不是很清楚,黑黑的潛意識裡,
讓我有能力卻不甘願回到正念的動力是什麼?

我只知道,自己停留在掉入對關係失望的臨界點,
無能為力的將自己帶回對關係信任的光明之地。

於是,在高速公路的漆黑下,
黑色的背景烘托出我的失望,
我向老公求助,問他:
「在我心裡,無法停止將你詮釋成不理會我的離家男人,
請你幫忙,說說看,在你心裡,何時注意力會放到我的需求上?」

我想我們兩吵架的實務經驗夠多了,
兩人都知道如何將自己穩固在關係裡溝通,
如何表達自己又聆聽對方。

展誠實的說,他如何,在何時,看清局勢不需要他,偷時間作自己的事情。
他如何在沒有外力存在時,看見我的需求隨時進場協助。

他說了一句關鍵話,
「老婆,你是我生命裡重要的人,所以當我們獨處時,我—–」

這句話關鍵地將我從臨界點帶回光明之所,
我回憶起兩人獨處時,我們可以交心的許多正向經驗。
我明白自己失望之處,是夫妻同時混身在家族時,我依然是孩子的全責母親,而他習慣退出,看報閱讀,享受傳統男性在家族裡將家事與孩子全交給女人的清涼。

***********************

一下子,我在內心深處,回到光明之所,
高速公路漆黑的長路消失了,
我們下交流道,進入熟悉的新竹市區,
深夜2點的光復路,有一種空幽的清爽。

我回到繼續對關係保持信任的正念。

***********************

於是我明白,當我要掉入絕望的臨界點,還可以選擇”困惑”。
我可以”困惑”何以自己不甘願用信任來看他,不甘願選擇自己被重視的詮釋。

我可以,接納自己”對現況的不接納”,
然後,穩住自己,不帶指責地”好奇”詢問,
「請幫幫我,我無法停止這樣詮釋,在你那方,你的內在,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幸運在於,我們兩都相信溝通,
我們兩都明白詮釋是主觀的,
沒有絕對正確的婚姻版本,只有相對瞭解的雙重版本。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