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樹兒下午才上學,中午帶他去學校旁邊的小店吃日式拉麵。
白濃的豚骨高湯,加上芝麻,連平日不喝湯的樹兒都喝得悉哩呼嚕。

快吃完時有意外,樹兒臨時喊要大便,於是我匆忙幫他吃掉碗裡的東西,剩最後一口湯時我問他喝不喝,他呼嚕吃肉的嘴說不清楚。 直到我把湯喝光時他才說:「我是說~~我還要喝~妳喝錯了。」

即使我道歉,也澆熄不了他喝湯的慾望,他沒有哭,就只是走出店門還頻頻眷戀回頭。
我評估自己臉皮的厚度,想著即使被拒絕也能一笑置之。
於是,拉著兒子的手走入店裡,鞠躬哈腰地說:「可以給我一口湯嗎? 太好喝了,兒子還想要。」
心裡有些羞赧卻還是大言不慚,還好剛剛有與他們聊天,誇過好吃。

年輕帥氣的日本老闆舀了味增作了一小碗湯給我,還灑上芝麻。
大中午的,我蹲在沒人的店裡,拼命把湯吹涼,滿足孩子的慾望。
想像,在那兩個年輕男孩眼裡,我大概是個不折不扣寵小孩的歐巴桑吧!

後來孩子很滿足地和我手拉手,走到學校。
臨走時,他專心交代,「我的積木要放在小房間的床上喔!」,「小房間做好的積木不要拆掉喔!」

他一次一次「媽媽~」「媽媽~」的把我喚回,一次一次說再見的聲音越來越堅定,
讓我不禁回頭思考,他央求要喝湯….,那真的只是吃食的慾望嗎?
或者,他只是想要多賴我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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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時,我瞇著眼在心裡凝視孩子,凝視他在校門口慎重交代我放玩具的表情,我試著呼吸他的能量,試著感受那更深處的影像。

我看到,一棵樹,拼了命想紮根到泥土裡,拼了命想要先站穩,然後才能向天空伸展枝芽。
我看到,離家,對他而言,有離根的意象,與死亡相關。

是啊,他,自小,就讓我感受到是個有死亡印記的靈魂。

他從小,什麼事都謹慎。 帶過什麼東西都往嘴巴吃的昕兒,才開始思考當年不用教導就不曾塞怪東西到嘴巴的樹兒很特別。 
是啊,樹兒是個不鼓勵,他不會自發越界探險的孩子。
他眷戀這個家,眷戀舊鞋,舊衣服,各種舊的記憶。
他經常發呆,像是內在有一個比外在更安全好玩的空間;
當他專心遊戲或發呆時,一般人很難和他有連結;
大聲喝叱,不跟隨,或不懂他,都會與他失去聯繫。

也許,離家上學,置身陌生環境….都像是要大樹離根一樣。
於是,他用了各種辦法,來減低自己的焦慮。
包括他每日都會和我約定,「妳要幫我記得我回家的時候要…….要記得喔!」
彷彿當我願意許諾認真約定,會讓他保持與這個家有所聯繫。

想啊想的,忽然很能放鬆,對於他所有的慎重以及所有需要很多耐心的行為。
是啊,心靈意象裡,只要根匝夠深了,他也是個飛翔不回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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