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之前的歲月裡,起床後折被被的經驗不多,
若有點印象,可能是師大女生宿舍,應付舍監檢查的例行公式吧!
在美國唸書時,由於住的地方窗口太美了,
所以我會整理床鋪,讓臨窗的空間美麗好看,呼應窗外的景色。
怎麼會心裡沒有折被被的”應然”呢?
因為,小時候沒有被這樣要求與規定過。
孩子眾多,媽忙不過來,
我們儘管玩,也很少被要求什麼。
有時客人要來,
媽會說,「我們來打掃吧!」
床鋪也會因此被打理得整齊。
因為家裡亂不愛客人來訪,是媽媽的心結。
而我現在的家,不常有客人來訪,是因我有心靈潔癖,
身邊都是家人時,內心很安寧而自在,
身邊有非家人的存在時,我難免因心裡的”應然”,為他們忙碌失去自在。
是啊,現在的家,是我自在的居所。
她不大卻夠寬敞,
她有些亂卻功能完整。
這個家,也是不折被被的。
出門時,棉被像保留了前夜的記憶,彷彿還裹著身體的溫度,
入睡前,棉被剛好是個窩,鑽進去的感覺很像回家。
直到,有了兩個小孩。
兩個小孩喜歡在床上遊戲玩耍,
床鋪成了嬉戲的運動場,
棉被成了滾動的阻礙。
半年前,我就提議要折被被。
“提議”的意思,是想要尋求合作同盟者,
希望展也共襄盛舉,讓我做家事時不會覺得孤單。
但他說:「折棉被有礙衛生,因為夜裡的熱氣汗水需要通風。」
當時我聽了很生氣,認定他胡謅,
他說得也許有道理,但與他的言行不一致;
若他重視衛生,他至少出門前會翻翻被子,打開窗戶,幫助透氣通風吧!
可是他明明是只接受棉被服務,不曾照顧棉被床鋪的小孩習性。
於是,我和他賭氣,
因為賭氣,連自己想折被被的渴望,都給擱置了。
直到最近,不知為什麼,每天送完小孩,我會停下來整理房子,
回到房裡看見棉被枕頭散亂的模樣,
像是看見一家四口昨夜的姿勢與表情,
心裡有種珍惜與感動。
於是自然動手順平被子,將枕頭們安置整齊。
也就順手將空間清理出來,讓被被們整齊宜人地躺在床鋪一角。
動手時,彷彿聽見自己心裡對它們說:「這樣舒服嗎?」
今天開始,我即將進入工作繁多的一個月,
腳步不自覺地匆忙,呼吸些微緊張起來。
送完小孩匆忙準備外出,
路過床鋪時,眼角瞥見它們,忽然彷彿聽見自己說:
「這樣亂亂的表情,會委屈嗎?」
於是,我蹲下來,安靜緩面地鋪平被子,
輕柔地整理了床鋪。
我帶著感受,像是按摩有生命的身體一般,問:「這樣舒服嗎?」
在動作之時,彷彿自己的心,也被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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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安靜地,想起許多我積欠的報告,沒列印出來的講義,
我安靜地,熱了飯當早餐,煮了咖啡,配上甜點;
坐在自家窗口,開始一早的閱讀與書寫。
我帶著感動的心,與房子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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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折被被這件小事,
也透露了這麼長的心旅故事。
折被被,對我而言,
不是為了避開社會眼光的苛責,
也不是一個生活的的紀律或應然。
折被被,只是因為感應到生命的一體,
用同理心,想像被被的感受,
透過折被被的恭敬專心,撫平自己腳步過快的心。
原來,世界萬物,都是療癒的媒介,
只要,我們緩慢下來,與之共鳴。
原來,社會眼光的讚賞或理念上的應然,
都無法成為我行為的動力,
只有,真實地與萬物呼應,生命與生命的觸動,
才是我真實的動力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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