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個半月大的昕兒愛笑也能哭,
聽她哭即使手忙腳亂泡奶,心情都還能愉快輕鬆。
因為那哭,晴朗而無雲。

她的哭,是一種單純的表達,
「我餓了」,「我痛」,「我嚇一跳」
我們很樂於聽見她的需求她的表情,也好願意關心她。

樹兒也愛哭,他越來越能從哭中保持與當下的聯繫,
越來越能照顧自己。

但他有一種哭,會讓人心煩。
因為昕兒那樣晴朗的哭,
才明白,什麼是陰天的哭。

那哭,帶著些微控訴的意味,
或是抱怨的訊息。

前天晚上吧!
樹兒洗澡時,爸爸一時眼睛痛,失手抓到他,
紅的抓痕在脖子,可以想像他的痛。
可是他的哭,意味複雜。

他嘴裡哭:「好痛!」
我聽到他除了說痛,還需求:「我要被照顧!」
同時底層的聲音是:「你為什麼要抓痛我。」

這樣多層的訊息,帶來聆聽者的烏雲感,
在適當的照顧以及爸爸道歉後,他的哭持續。
我提醒:「樹,練習哭痛。」
,「不要哭抱怨,」
,「把痛哭出來,會有力量」
,「哭抱怨,會讓自己減少力量」
,「哭痛很好,把你的痛哭出來。」

很神奇的,這孩子與我聯繫很好,
他的哭開始變得晴朗,而有力量。
當他學會單純地哭痛,我的心疼感自然出來。
單純地哭痛一下子就哭夠了,他恢復笑笑和遊樂能量。

哭痛的力量感讓他將能量回到內在,照顧自己,
哭抱怨把能量放在別人身上,自己是無助的(除非別人….我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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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要到樓下玩,
先搬東西下樓的展爸忘了關門,
於是,蚊子進來了,昕兒也差點爬出去。

在樓下騎腳踏車時,
樹兒凝著臉疏離地騎自己的車。
推車坐著昕兒,我陪她跟著哥哥繞圈圈,
展爸練習他的拉弓射箭。

我偷偷問樹兒:「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在我耳邊說:「爸爸剛剛忘了關門讓ㄉㄢˋ爬出去,我還有點生氣。」
這孩子,真是有兒保意識,他清楚,孩子有權力被保護照顧。
我在他耳邊輕聲:「每個人都會犯錯,我會,你會,ㄉㄢˋ會,爸爸也會。」
,「照顧自己的方式是放下它,等一下再跟爸爸分享你的生氣。」

很神奇的,樹兒立刻聽進去了,
他表情變得生動,跑去看爸爸的箭靶,
父子玩在一起,開心回來了。

在我的觀念裡,沒有寬恕或原諒的概念,
寬恕意味著:「我比他高」
原諒意味著:「我有權給一個原諒」
這樣的差距與分別,妨礙了人與人的一體感。
我能做的,是為了自己,「放下」(let it go ,”釋懷”)
「放下」是讓自己自由。

在我這裡,人生的交錯相遇,本著機緣與慈悲,深刻與美麗是我所求。
若交錯時,受傷或不幸,本著機緣與慈悲,盡量去彌補。
能做多少,就是多少,無法要求寬恕或原諒,
錯發生了,就是接納,無法抗拒它的存在,也無法假裝沒發生過。

以公民而言,尊重法律,
以社會人而言,相信公義,
以一體感而言,信任更大的看不見的循環,
法律該承擔的,道德該承受的,業報該償還的,自有其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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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若錯發生的對象,是許諾親密的家人,
“分享”是最真誠的作法。

樹兒可以分享:
「爸爸,我剛剛有個生氣,你忘了關門,ㄉㄢˋ差點爬出去,好危險」
(感受與背景)
「因為我認為你應該保護ㄉㄢˋ,你沒有做到,所以我生氣」
(詮釋)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護ㄉㄢˋ,保護我。」
(期待)

”讓你知道我”是分享的目的,
“促成親密”是分享的祈求。
單純地分享生氣,不是受生氣影響而行動,也不是要讓人改變或受苦,
就是一種敞開。

昨天晚上,我們正從百貨公司要回家,展悶頭開車。
樹兒問:「爸爸,你好像心情不好。」
爸爸說:「是啊,我有4個生氣,……」,
他娓娓道來他的4個生氣,我們認真聽;

樹兒接著說:「那我有3個好累…….」
接著我說:「我晚上有4個”真好”……..」

我們就這樣說著說著,親密,輕鬆而濃密的流動。

分享生氣,是晴朗無雲的….
分享好累,是晴朗無雲的….
晴朗無雲,因為自我負責,因為敞開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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