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傷國王,
寫完昨日的文章後,腦海經常環繞著這意象。

負傷國王,讓我想起自己的父親。
我的父親,有王者風範,
小時候隨他出門, 一路上,都有人與他打招呼。
父親輕盈而單純地與人say hey! 一點都不費力,
無論多少人與他打招呼,他精神依舊放在他的前方,還有握著我手的大手。

父親的領域,不在社會正規的疆域,而在縫隙裡,
市井小民,離經叛道的避世者….
他們表面都有一個職業掩護,但底層的任務,是追尋愛與自由,
但許多人落魄,他們失落,喝酒,狂笑也難掩胸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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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也是如此,他是家裡的獨子,3個姊姊的弟,集眾寵愛於一身,
被愛與自由,對他而言,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他愛上我的母親,他成為父親,
流浪本質的他,對於家的束縛,沒有逃避卻無法勝任。

父親常說,等我們大了,他要去山上找塊地,養很多狗;
他的心在山林,是個獵人。

父親對妻子和對孩子的愛,
對愛的許諾卻羈絆住自由,
心中有愛,表達出來妻子未必認可,
這一切一切….逐漸形成他的負傷。

中年以後,他眼睛的光芒,只剩某些時候還在。

父親突然走了,來不及步入老年,沒機會等到自由的宣判,
他走的時候,孩子們正是獨立時,
小妹畢業了,大弟快退伍,小弟也要入伍了。
他未整合的人格,未了的夢,他負傷未癒….
我揹著他,走上療傷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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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守護著家人。
弟妹們天真每日玩得瘋狂,
媽媽認命,每日作不完的家事。

我守護的位置,就在家大門,院子的邊緣,
左側看到媽媽忙碌的身影,右側就是外面,弟妹們玩野了的公園。

我經常,坐在那兒,有自己的白日夢,
坐在那兒,看得見每個人,讓我安心;
世界無事,我在白日夢裡,
世界有事,我成為武士,年紀不大,卻訓練有素。

媽媽是個入世務實的女性,
家裡該做的,該準備的費用…她性情迷糊但心思卻不迷糊。

我的內在國王,有父親的精神,
服侍的,卻是母親的人格。
擔憂,知道未來的每一個風險,
專注,不會輕易離開崗位,
沈穩,不管變局多大,眼睛總看向前方。

誰說了什麼話,等一下誰可能會發脾氣,
這一餐吃大餐把錢用光,下一餐可能母親神情黯淡,
祖母皺著眉頭,她身體不好還是煩優什麼?
母親嘆氣,她好嗎? 他在想什麼?
很晚了,父親還沒回來; 等一下他回來時會有風暴嗎?

這是,我小時候所受的訓練,
我成為精準的,有效率的,看見大格局的,心思。

為我占卜的老師,說我天生能感受到別人的能量,別人的需求;
前半輩子,我自動地受這些能量驅策,磨練出一身好功夫;
占卜老師說,能量轉了,活別人的能量不再吸引我,我想活自己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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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傷國王的痊癒,需要命定的武士,發自慈悲的同理。
我的內在武士,通過考驗了嗎?
內在武士,是否遵循內心的感動,而不是母親的叮嚀?

這陣子,隨著閱讀與視野的開闊,
我在夜間行車的路上,對展說:
「最近常在心裡讚嘆世界的神秘與溫柔,它不是我小時候以為的。」

世界,有祝福,
生命本身,即是神奇,
詛咒與邪惡依舊在,卻與祝福和神奇有密不可分的命運。

我內在的武士,也擴展至此視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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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以為的自由,是要追尋的,
是要進入山林水域,才能獲得的。
母親以為的豐盛,要有足夠的安定與規劃,
要有妥善的準備與付出。

真正的自由與豐盛,在當下就擁有了。

當下,美在我前方,我漫步其中,
當下,美在我後方,我漫步其中,
當下,美環繞著我,我漫步其中….
這印地安人的詩句,揭露了進入當下的神奇與豐盛。

自由,在轉念,在專注地進入當下,
完整地進入身體,完整地進入此刻,
豐盛就在此。

我將此領悟,化為紅玫瑰花瓣,在冥想中灑落我人生行經的每一處。
玫瑰花瓣同樣地,也灑滿父親與母親行經的道路。

紅色玫瑰花瓣,灑落祖母、祖父、小妹、小弟、大弟、大妹…
每個生命中,我知曉與參與的重要時刻。

我虔敬地,專注進入冥想,
玫瑰花瓣,化為粉紅色的雲朵,散去雲霧,發光。

世界,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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