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跑桃園,感覺路變短了,不再是負擔。

今天姑姑狀況不好,她的臉冰冷而蒼白,
她的意識朦朧而浮沈(有時清醒,有時掉入夢沈)
她的心,覺得不舒服,很想回家。
住在醫院的她,好想回家。

姑姑:「理書,妳在這裡我好安心,妳帶我回家好不好?」
病房裡只剩外籍看護,表弟找不到,
我不知,自己是否有權力這樣做。

姑姑:「住這裡很不舒服,晚上都睡不好,一直被嚇醒。」
終於找到表弟了,他說:「今天3~6點是我陪的,她睡得很熟呢!」

護士過來:「有吃東西嗎? 都沒吃東西不行耶!」
看來姑姑的蒼白冰冷,與熱量低落有關,
她的食慾低落,與心情陰沈有關。

我開始意識到,生命也許只剩下此刻;而我,此刻是她唯一的親人。
我開始認真跟表弟溝通,「妳媽媽充滿決心,一定要立刻回家。」
跟表弟取得共識後,我積極尋找主治醫生,表達要自動出院的決定,
作筆記交代表弟,醫院作的有哪些,這些支持療護回家後如何進行。

臨走時,我摸摸她的頭髮她的臉,說:「都講好了,沒人能留妳在醫院。」
「下禮拜再來看妳喔!」每一次,都當作最後一次告別。

回家的路上,表弟來電話詢問,
我說:「她開始進入病沈期了,身體的不舒適,意識界限的消失,都會產生驚恐,這時候,回家能讓她的心靈最安心。」
我開始真切感受到,這就是最後一段路了。
雖然最初聽見診斷結果,就知是這樣,
但敞開心,迎接這必來的真實,從今天才捨得。

回程的路,我吟唱的歌聲充滿車體,眼淚涼涼的,
感覺,桃園到新竹,是一趟預習之旅:
我不只是個姪女,還是個女兒,
我不只是個健康的人,還是個生病的人,
I am also dying。
生死學這句名言,說透了我心裡感受到的真實。

那些從書本上學來的知識,今天都在姑姑的言語中,讓我感受到了。
她夜裡會聽見誦經聲,夢裡見到的,是爸爸祖母等死去的親人….
她開始食不知味,只有家能讓她的心情安適,
她開始時醒時睡,什麼時候精神好能說點兒話,已經沒有把握了。

「理書,妳噴花精的時候,我身體一下子舒適了」
好多天,她一直想吐而吐不出來,我用了鳶尾花,宣洩排除功能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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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樣的旅行還能有幾次?
珍惜著,還能為姑姑操煩的最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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