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兒很愛吃我做的炒飯,他聲稱世界第一。

週五,展晚上會外出上課,我提早將作料都切好了,
接了小孩,送了婆婆去車站,
邊哄旦旦(她吵著要我抱她煮飯)邊將飯炒好了,
一改平日的習慣,我放了十穀米、放了蘋果….


樹兒很期待地等著,飯炒好了喔!
他吃了一口,安靜一下,眼淚掉下來,「為什麼跟以前都不太一樣?」
他眼淚好多好多,一臉失望的樣子。
「我不要吃有蘋果的」
「我不要吃紫色的飯,我覺得白飯比較好吃」
「以前的炒飯是世界第一,現在只有第十」

我抱著旦旦,旦吃得很好,
看著樹兒,看見他漂亮的大眼睛充滿淚水,
不知怎麼的,非常淚的我忽然變得很柔軟,
我完全能體會他的失望,雖然理性上我不同意他的評斷。


很神秘的,我沒有覺得需要處理他的淚水,
我認真說:「媽媽同意這個飯你吃起來沒有以前好吃,很失望」
「媽媽也覺得它不夠有味道(其實是幾乎沒放鹽)」
於是,我認真地,把自己先餵飽(愛吃辣的我為自己加辣醬),
將他的飯倒回鍋子,加了鹽巴再炒一回。

他依舊帶著眼淚,一口飯一口眼淚認真地把飯吃到嘴巴。
不知為何,在那瞬間我很平靜,覺得這孩子越來越有力量,
他又問:「為什麼第一口比現在還好吃,妳不是說加了鹽巴會變好吃嗎?」
我認真解釋:「因為,現在你帶著哭哭吃飯,味道會變不好吃,
而且,媽媽今天有點傷心,所以炒出來的飯也沒有以前好吃喔!」
「東西加上傷心,就變苦了。」
這孩子不知聽進去什麼,他就不哭了,
慢慢轉為笑容,專注地,輕鬆地,吃完一碗,然後還要第二碗。


那鍋飯,在展回來以後,我又炒了一回,給他熱騰騰的東西吃,
在睡前9點半,我又熱了一次,給兩個孩子溫飽肚子,
在隔日,很冷的週日黃昏,又熱了一次,兩個孩子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這鍋飯,雖然在我傷心的時候開始煮,
但後來,當樹的眼淚出來,我看見他的真摯,愛就出來了,
後來,我每一次加熱,都帶著愛。


這故事,若我來解析,有幾個特別的點:
樹兒,是個細緻感官的孩子,
他會記得所有的美好,然後在下回擁有時繼續快樂,
我的炒飯就是他的美好,
因此,他的眼淚很能理解,那是美好的失落,天堂的墜落。

我能理解他,且沒有停留在他的眼淚,
繼續往吃飯的路走,覺得自己有些不一樣。
我沒有覺得那個傷心需要我的支持,
那個傷心,樹兒自己與之連結夠穩固了,所以,我無須停留,
那傷心,還挺美的。
需要我停留的,是那鍋飯,之前,我的愛缺少時,炒的飯。
樹的傷心,讓我找回愛,我用愛,再次加入鍋子裡,讓飯變好吃。

樹兒是個喜歡知識的孩子,
他聽見,傷心會讓食物變不好吃,他似乎理解了自己,也就回到當下,
恢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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