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旦是個對美麗很敏感的孩子，
從很小的時候她看到天空、雲、太陽…她都會讚嘆，
到山裡玩，她會自然地與大山、綠樹打招呼，
遇到蝴蝶飛舞、花朵鮮艷時，她更是著迷開懷。
她也經常讚嘆我美麗，
小女孩的著迷，在浴缸裡，
她對我身體的許多細節好奇，沈醉，愛戀。
另一個面向，她愛漂亮，
越能表達之後，她對打扮穿著越有意見，
老實說，這個面向不是我已經合一的面向，
所以，要我來支持她有些困難。
一開始，我會在心裡有抗拒和批判，
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那聲音若我仔細聆聽是這樣的：
女兒，不要追求表面膚淺的美，妳的美是在本質。
這些沒有出口的聲音，化為日常的碎語，
在她堅持要粉紅色，要裙子，要露肩洋裝時，
她聽到的媽媽通常是：
「穿粉紅色嗎？ 嗯～很好看。 不過媽媽覺得妳穿綠色也很好看呢！」
（可是我只要粉紅色）
「旦旦，妳知道嗎？ 我覺得穿褲子也很帥喔！」
（可是我不要帥，這是她的回答）
「旦旦，媽媽認為白色配灰色很有氣質喔！」
（什麼是氣質？ 那我可不可以今天不要有氣質，穿紅色配粉紅色？）
「旦旦，妳露出肩膀不會冷嗎？」
……
我們之間，有無數次這樣的對話，
最後我學會，若要早上早點出門上學，最好不要太堅持我的意見。
除了有一次，學校要外出，規定穿校服時。
旦旦說：「我覺得這個校服不夠好看。 我不要穿。」
爸爸說：「不行啦！ 妳穿太漂亮，會成為目標，一群小朋友出去，被抓走了都不知道。」
旦旦說：「什麼意思？」
我說：「爸爸是說，妳穿校服，老師一看就知道，那是我的學生，
別的大人如果要對妳做不好的事情，老師要保護妳比較容易。」
終於，她同意了。
穿上校服後，連哥哥都忍不住讚嘆：「旦旦，妳這樣穿好可愛喔！」
她還是扁扁嘴，心裡不甚認同。
幸好有一就有二，只要是學校規定校服的日子，她都順遂地穿上了。
♡♡
終於有一天，我往內問內在聲音，透過水晶擺確認，
「怎麼讓旦旦通過物質的執著，能專注於內在的質地呢？」
我得到的答案很有意思，無條件多買幾次好東西給她。
呵呵，這答案很有意思。
事實上，擁有許多漂亮衣服的旦旦，是沒買過幾次新衣服的。
有個好朋友，會把女兒的衣服鞋子整理好，寄來給我。
於是，鞋櫃裡有許多雙，好看但太大的”旦旦鞋子”，
衣櫃裡有許多，小女孩的洋裝，上衣，裙子，褲子…..
相較於旦旦，樹兒的衣服都是新買的，
雖然我不愛逛街，也不愛買衣服，
樹兒的衣服都托阿姨買，愛買衣服會逛街的阿姨，
在買菘兒的衣服時，都會打電話問我，要不要也幫樹兒買？
現在，由於菘兒長得比樹兒壯多了，樹兒才能接替菘兒的太擠的當季衣物。
我是個既然往內問指引了，就會執行的人。
於是，上個月左右，我帶著旦旦去買衣服，
也是遵循內在指引，騎著摩托車，到了一家沒去過的店，
一口氣買了3件漂亮的小洋裝。
我都挑旦旦最愛的蓬蓬裙，由於太榮寵了，
旦旦也很喜歡，那些非粉紅色系的優雅顏色，
這個月，已經不是她要求，而是我會自動每天幫她穿洋裝上學。
其實，我不是那麼合一，看到她穿上漂亮洋裝後，
掉落在一種自戀或沈溺的水仙花狀態，能開懷欣賞。
旦旦平日在家，無論穿什麼，甚至光溜溜，她自在自然得很，
像個野孩子一樣跟樹哥哥玩，笑得燦爛的樣子，最合我意。
她穿了漂亮洋裝在外頭走路時，也許是意識到外人的眼光，
小女生有一種天生的淑女氣質，那種全副心意都在自身姿態的樣貌，
讓我還亂好奇，又覺得好玩又覺得她辛苦。
我是太害怕，女兒成了一個只重視外貌的浮華女子，
我想，這是我的傷，我的非當日份痛苦，我的恐懼，而不是女兒的議題吧！
內在指引要我的，是放下害怕，好好寵愛她。
好好欣賞她，就接納她本來的樣子。
我能感受到，旦旦需要很多的鼓舞，
她最能感受到鼓舞的時刻，是她完成了一個新挑戰，
而我能真心讚嘆，歡欣慶賀時。
例如，她畫畫，她走路跑步爬山，
她收拾家務、她敞開心與不熟的親友靠近時，
她專心完成一項工作，獨立而長久。
而對於這個，過度關心外貌，
不知打哪裡來的優雅小淑女（因為我是個很不淑女的大辣辣女生），
我很少能敞開心來給讚嘆。
旦旦每次去阿公家，在診所裡的護士阿姨們，
會齊聚過來，讚美說旦旦漂亮，衣服好看……
而這場景，都會讓我緊張，一下子不曉得怎麼處理。
怎麼說我的緊張？
那讚美來得太快，太自動，太密集，太紛紛落下…..
♡♡
直到這週，我們到台東金崙，我有了很好的紓解與理解。
♡♡
上週，我們在金崙停留一週，
每天早上到老師家唱頌，
然後，一家4口，專心在一起，過一整天。
我幫旦旦帶了4件洋裝，一條長的睡褲。
每天，旦旦會換一套洋裝，到老師家。
Sun Ya老師是這樣對待旦旦的。
她蹲下來，帶著微笑看著她，很慢，
然後說：「Beautiful, You are so beautiful.」
我會翻譯一次：「老師說妳很美。」
旦旦會不太答理，害羞地，別過臉去。
老師會摸摸她的裙子，開始看見細節，
然後說：「Wa– pink, I also like pink.」
「Wa..skirt, 」看到裙子裡的裙紗，
「This is special. like a princess.」
我會幫忙翻譯，「旦旦，老師說，這裙子很特別喔，像公主的裙子。」
每天，旦旦都會去老師家，
在唱頌結束，大家要開始上課，
Sun Ya老師都會邀請展和我喝杯咖啡再走，
然後她會跟旦旦說說話。
「Another skirt! I like.」
「Wa，This is very special. Can I touch?」
這些歷程，旦旦都會很寧靜，有些靦腆也有喜悅。
而我們的焦點似乎不在她身上的衣服，
而是，透過這些衣服，透過顏色或什麼，我們觸碰到她，
兩個都是接引神性母親能量的人，在旦旦身邊聊天，旦旦一定安全極了。
♡♡
於是，事情有了新轉折。
到了第五天，4件洋裝都換完了，
我說：「媽媽覺得妳每天都穿裙子，沒什麼變化，今天要不要穿褲子啊？」
她說：「我也覺得裙子沒有什麼特別漂亮了，穿褲子也好。」
於是，我幫她穿了白色T-shirt，粉紅色緊身褲。
她說：「媽媽，可是我覺得這件褲子有些像睡褲耶！」
我說：「是啊，這是帶來睡覺穿的，妳當然會這樣感覺，
可是它 絕 對 不 是 睡褲喔！」
她換了長褲，不再吸引許多眼光來看她衣服，
倒是，好朋友們老師們依然會來和她玩，
老師會說：
「Hair, You have long hair, so beautiful long hair.」
她會摸摸她的頭髮，然後微笑，輕盈地，給出凝視與讚美。
已經連續五天了，旦旦不再分別穿裙子或褲子，像是，兩個都很好。
這是長久以來第一次，當我用心幫她配衣服，她也沒有執著，跟我討論呢！
♡♡
在台東的某天，我們一群人開車到卑南的大南溪去玩，
穿著短短白色蓬鬆紗裙的旦旦，
也很敞開地自己涉水走路，爬石頭，到河床上玩。
一群人在玩水時，她一個人坐在大石頭上，姿勢優雅地像小公主。
Sun Ya老師跟我聊天，
她說，旦旦就像個小公主，她像是從來不需要自己走路的人，
忽然來到這裡，然後很驚訝的發現，那些服侍我的人到哪裡去了？
她以前的雙腳從來不須要碰觸大地的。
我知道她在說旦旦的古老經驗，
這也是我教養旦旦時，一再強調的重點。
無數次了，旦旦，妳要學習自己走路，媽媽不能一直抱妳。
旦旦，我知道，在妳們那裡，可能想要去哪裡，就可以去，不需要自己走路，是嗎？
她會點點頭。
我會說：可是啊，現在這裡，能有自己的腳走路，是很幸福的。
我也曾說過，一直腳很短的小豬，想要自己走路的故事給她聽。
我跟老師說了，旦旦8個月的時候，
我為了要綁汽車安全椅的安全帶費了多少力氣，
Sun Ya老師說著自己的育兒經驗，
她也有個無法放上安全椅綁安全帶的兒子，
那兒子還會看著自己安好的手指，說手指在流血…..
我們都明白，孩子不是毫無記憶地出生，
孩子除了天堂的記憶，還有前世的古老記憶。
孩子有許多大人們無法想像”從哪裡學來的”習慣或模式，
其實無須想太多。
重點是，如何支持孩子放下這些模式，往前走。
這麼長久的經驗，我知曉，要消融舊模式，往光的方向前進，
最重要的是，要愛那個面向的自己，
無論是對死亡的恐懼，或對物質的迷戀，甚至是無可救藥的淑女，
這些大人的邏輯腦袋無法理解的，就當作，「就是如此」
而後，去愛它，去支持它，一次次提供孩子安全與信任，
提供孩子臨在的質地，凝視與看見，然後，沒有恐懼地給出讚美。
♡♡
我看見自己，當護士阿姨們紛紛讚美旦旦時，
我有著恐懼，害怕孩子耽溺在社會外在表層的讚賞而迷失真我，
我也害怕，孩子耽溺在膚淺的美麗追求，而放棄自身力量，
現在我知曉，這恐懼是我的，古老恐懼，
這些屬於自身的恐懼被寫出來之後，我也看見了它的小與好笑。
Sun Ya老師教導我，沒有分離。
她說：
Mali，there is no separation, there is nothing without God.
Every thing is God.
You cannot say I drink a coffee without God.
聆聽教導時，
我心裡自己加上 Everything is God inside and outside.
是啊，是我自己把它分別了，
我說，酷愛粉紅色，只肯穿裙子的小女生…..
用Sun Ya的話會說：
Everything is God, the pink skirt is God.
是我緊張，於是在許多時候，忘記臨在，恐懼給出讚美。
我會在旦旦愛穿裙子時，急著提醒她，本質的美才是重要的，
我會在旦旦只愛粉紅色時，記得提醒她，綠色藍色也都很美。
這樣寫出來，看著自己，覺得可愛，覺得辛苦，摸摸自己的頭，說：
Even your nervous , there is God inside.
我要練習，給出更臨在的觀看與讚美，
純淨的，看見萬事萬物都是神，
純淨的，用這份感動與美好，來給出讚美。
我會記得那個很美的早晨，
Sun Ya老師蹲下來，專注地凝視著女兒，
說：「Beautiful. You are so beautiful.」
也讓我想起童年，爸爸拿著相機對著我時，也說過相同的話。
孩子的本質，無比純淨而光亮，
這些光亮在世間展現時，會有一條從稚嫩到成熟的歷程，
而陪伴他們的，就是父母親當時的臨在感，以及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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