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晚上,在我入睡之際,耳邊還有兩個孩子的對話。
樹哥哥:「旦旦,你不能那樣說。」
旦妹妹:「為什麼,可是她的爸爸死了,是真的啊。」
樹哥哥:「因為這樣說沒有禮貌。」
旦妹妹:「為什麼沒禮貌,我說的是真實呀。」
樹哥哥:「可是,真的不要對媽媽那樣說…..我覺得沒有禮貌。」
快睡著的我,深呼吸地感覺自己的心,真的沒有哀傷耶,雖然爸爸已經往生,卻在身體中滿滿地,還能感受到爸爸愛過的身體,活得好好的。
在心中,我對樹哥哥說:「謝謝你的溫柔,這麼照顧媽媽。」
我對旦妹妹說:「我喜歡妳,生死無分的天真,這樣面對真實,是好的。」
然後,我聽到展爸入門的聲音,兩個小孩飛奔過去…..
最後…..是展爸來到房間:「耶~我的老婆睡著啦!」
是啊,我真的睡著了,一腳早就跨入甜美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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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的前情提要是這樣的:
週二,通常展爸要工作,吃完飯他會匆忙出門,
於是,我們母子3人,會過一個圓滿的晚上,
孩子們到處玩耍,而我會賴著看點書,
最後,3人一起,收拾桌子,洗碗,洗澡,整理換洗衣物,整理房間…
通常,我們會9點就上床,
我一個人,處理所有睡前事務:講故事,抓背,祈禱。
然後,快要10點了。
我說:「睡覺嘍。」
已經打了兩通電話的樹哥哥說:「我想要等爸爸,還不要睡。」
很愛跟隨哥哥的旦妹妹說:「我也不要睡,要等爸爸。」
很想睡的我,說:「我沒有爸爸等,我要睡了。」
旦妹妹說:「對,妳的爸爸死了。」
於是,就有樹哥哥說:「旦旦,妳不能那樣說。」
…..
…..
♡♡
面對這事情,這兩個孩子,個執有人性中,重要的一個面相。
知曉生死,多愁善感的樹哥哥,已經懂得溫柔體貼媽媽,
還一半有著天堂意識,對於死亡沒有結的旦妹妹,還沒被教過,要避諱死亡的禮節。
然而,我會怎麼教導她?
想起,學習排列多年,看過那麼多場排列,
能凝視死亡,能記得家族中活過的每個人,
是家族排列中,愛能夠流動的重要因子。
在排列的智慧中,越是痛苦的死亡,越需要完整的凝視。
也許是意外之死,也許是過於年輕的死,也許是含有冤屈的死…..
這些死,在人情事故中,為了避開哀傷,人們往往必而不談,
而這必而不談的體貼,反而讓真實沒被凝視,於是,愛卡住了。
一代一代,在家族排列的動力中,後代往往有無法活在當下的虛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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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很好,因為旦旦內在沒有死亡陰影,
因為旦旦還沒有被人情事故教導過,
所以,她會說出這麼強烈的話語。
自從開始懂得,誰是誰的爸爸與媽媽這樣的關聯,
她問過:「媽媽,那妳的爸爸是誰?」
我仔細說了我的爸爸的名字,還有他死了的訊息後,
她就一直記得,會跟我說:「妳的爸爸死了。」
看似冷漠無情的話,
其實沒有這意涵,那裡有個小女生,在強調重要事實的力道,
而她也透過這話語,在凝視,她的外公。
對於此階段,我喜歡,這樣的旦旦,
每次,被她這樣直辣辣地刺過來,我都會一次次去想念爸爸,然後,再次感受到,
父親的死亡,對我而言,真已經是圓滿無缺了。
要教她什麼呢?
當我不教她,樹哥哥已經會教她了,
那我要教樹哥哥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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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個療癒項目,叫做”死亡療癒”。
有天,有位法師問我:「死亡,為什麼要療癒呢?」
我說:死亡,是不需要療癒的。
但是,由於我們加諸在死亡的文化過於沈重,
也因此,要療癒的是,關於死亡的記憶。
在聖火傳承的觀點,
死亡與出生,都是天堂的門敞開,光大大地來到地球的時刻。
死亡,來迎接一位光的靈魂回家,
出生,將一位光的靈魂,送到地球來,
二者,都是與天堂合一的重要時刻。
然而,我們的文化,
由於對死亡的懼怕,有無數的禁忌,
由於與神和天堂的隔閡,對於死別,有無數的哀傷,
因此,死亡上面,就遮蔽了無數的黑袍子,而看不見,無比明亮的光。
我要如何教導孩子,讓孩子,即使活在這樣的文化中,
依然,能不被這些習俗遮蔽,而能,感受到,那背後,
需要被療癒的人性,
需要被看見的光芒呢?
我想,隨著孩子長大,我就會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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