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群人一起吃飯,我問旦旦:「要不要喝南瓜湯?」她立刻說:「不要。」
「很好喝耶~喝一口試試。」我說。 她:「我喝過南瓜湯,不好喝。」
我說:「真的跟以前不一樣。」
過一會兒,我真的覺得那南瓜湯實在是太好喝了,那是我們房東,玉娟自家種,現採,簡單用薑提味,煮出來的一鍋美味。
立即,我又問一次:「要不要喝馬車湯?」「什麼湯?」她問。
「馬車湯呀?」 她眼睛發亮,點點頭說:「要。」
於是,我裝了一小碗, 透明清甜的南瓜湯給她 ,小女孩喝了喝,眼睛發亮:「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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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有意思的互動,彷若,小女孩裡面有個「不要喝南瓜湯的自我」,這個自我是個有主見又嚮往好東西的孩子。 南瓜湯不要,然而,馬車湯就要了。
也就是說,我換了個命名,產生了個新動機,這個新動機,讓那個不想喝南瓜湯的部份人格,願意冒個險,喝喝看。
今天,我們在牡丹水庫,還有個新例子。
在微雨中,我們要繞水庫一圈。
小女孩一直說:「不要走。」
爸爸說:「好,那兵分兩路」,我說:「好,我留下來陪她。」
我問:「我留下來,誰要去走水庫?」
「我」樹兒說。 「我!」旦旦也說。
於是我說:「那就一起去,走吧!」
小女生說:「不要~」
這樣的互動反覆了三次,我明白了:「是不是妳裡面有個部分想要,有個部分不想要?」
她點點頭。 後來,我們澄清了是她的頭腦不要走路,而她的心想要跟我們一起行動。
我說:「那我來唱唱歌,讓妳的心與腦一致好了。」
這時,展爸和樹哥哥先出發走路去了。
我唱了會歌,終於,頭腦和心都一致了,我說:「要不要去走水庫?」
頭腦說:「要不要?」心說:「要不要?」
就這樣,唱了幾次,她都出現這兩個答案,兩者都無法決定。
在我們家,當我給她決定權,而她無法決定時,我會做決定。
於是我說:「就這樣,我們去走吧! 我給妳一個好東西,讓那個不想走路的,有動機走路,覺得好玩,好嗎?」 靈機一動,我說:「我們來數步伐,看看三百步,可不可以追到爸爸和哥哥,好嗎?」 她覺得開心,點了頭,眼睛亮起來。
母女兩,手牽手,心連心,齊聲數步伐,快速走路。
最有趣的地方,是他們兩邊走邊停,而我們從後面直追…..
最奇妙的地方,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之下,母女兩,就剛好,在300步的地方,追到了父子倆。 這樣旦旦非常開心與振奮,又有了活力,參與我們的雨中水壩散步。
這個數步伐的遊戲,一次次在牡丹水庫的環湖步行中發揮鼓舞的力量,甚至在最後,已經好累的我,都因為要鼓舞她,「我們看看1000步能不能走回停車場,好嗎?」 因為有這個決心,母女兩以幾乎是快走的速度,以1053步的紀錄,回到了汽車。
小女孩對53步的差額,耿耿於懷,然而,樹哥哥說:很厲害了,你們的誤差,在5%左右,那是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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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次地明白,支持女兒,在這種要與不要的衝突時期,需要用一個”非成人”的理由。
是歡樂的,是遊戲的,是有想像力的,是好玩的,是有挑戰的,是新鮮的……..
也就是,打開「與狼同奔的女人」讀書會的我,想要滋養並活得更茂盛的部份。
我喜歡這個女兒,她裡面長出了一些成熟,能體諒,可以與大人合作的性格,
同時,她從來沒有放棄,那個更深的,渴求挑戰和需求想像與創造力的內在。
那是她的根源,生命的本。
那不也是,我自己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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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內在衝突,往往在表達給大人時,帶來大人的苦惱與衝突。
大人經常會用”拗”或”麻煩”或”不合理”來評價孩子,
大人經常會用”說服”或”威脅”或”放棄”來解決困境,
而大人經常會在這歷程,”失去耐心”,”不耐煩”,”生氣”或”發怒”….
想提醒大人的是,當孩子這樣的時候,大多不是”衝著你來的”,
若孩子有”衝著你來”的小小情結(因為過去親子的衝突經常不歡而散),
孩子們的裡面,根源,也一定有”自身的衝突”,
那衝突,可能是本能與概念的衝突,可能是關係與身體需求的衝突,可能是想像與安全的衝突…….。 大人會失去耐心或不耐煩,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在解決衝突的經驗裡,也是不愉快的,因為孩子的”拗”,勾起了自己被壓抑掉的不愉快,為了成熟化而壓抑的童年的”拗”性,已經快要衝出來了,而感到焦慮無比。
而那份"拗性”想要回來,因為,在"拗"性底下,是不曾熄滅的生命之火。
也因此,我分享這樣一個處理親職關係的經驗,你也可以當成一個處理自我衝突的方法與眼光。 很多時候,當我要自己去做一件”不是全部的自己”都喜歡的事情時,我會帶著愛,並充滿創造力去做。 對自己的愛,對世界的愛,還有,讓內在的創造本能,有最多的機會可以發揮,可以自由做決定,可以感受到新挑戰和有趣。
也許,這樣的親子衝突,或陪伴孩子協調他們的內在衝突,需要的基底,就是大人們的內在和諧。 而一個可以處理自身衝突並帶入歡樂與創意的父母,可以,支持孩子保有內在野性本能,並且,教孩子學會擁有一些融入社會的能力,卻不會因而太乖,而失去了自身的獨特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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