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天,面對著螢幕,我寫不出內心深處的文字……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有一塊我正在經驗的深沈經驗,是我覺知不到的。
到底是什麼呢?
於是我放著自己騎摩托車自由行走…..
安靜地,淚水就流下來了。
喔~ 是淑琪姐走了,訊息說,她回天國的家了,
而我,對於這太深的感受,碰觸到了,卻說不清楚,
因為,這樣的死別情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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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到兩個禮拜前,淑琪姐還在醫院,跟我說說笑笑,
一如她以往的大姐派,她開朗地,說了她的教養觀,
怎麼安慰她27歲的兒子,說,「媽媽要走了,你要看開。」
我說:「你兒子的年紀,跟當年我爸爸離開時插不了多少….連我,都要走20年呢!」
她說:「沒辦法了,那是他自己的功課,我幫不了他。」
那天,惟而和我去看她,我們聊了好久,心中都有最後一面的準備,卻還忍不住說:「我還會來看妳。」
四月,就在她開刀的後幾日,我去看她,她說:「理書,我很害怕,妳來幫我。」
五月,我打電話,她說:「我的害怕幾乎沒了,就是面對,開刀情形不錯,我決定不化療,要吃中藥。」
六月初,我要去美國前幾週:「理書,我好多了,可能可以去寶山看妳。」
七月底,電話說:「理書,若明天妳有空,妳就來,我要受洗,還有,在醫院的教堂,有個簡單的婚禮。 為了不遺憾,我們兩都想要這個儀式。」 那時,在電話中,我仿若在跟一個天使說話,清脆的聲音,像孩子,純淨無暇地,安祥有如,已在天主懷抱。 她說:「那就找天和宗展來看我吧! 醫生說沒幾個月了。」
去看她時,她說:「我把電話都關了,每個知道的人都哭哭啼啼,反而要我去安慰,我太虛弱,沒辦法這樣做。」 「我想通,就面對了,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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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淑琪,很真最直接的她,說話就是這樣直接了當。
她回憶起好多跟孩子過往共同的回憶,說她眼盲後,孩子上國中,她還每天搭計程車送孩子去上學。 後來,有個司機說:「小姐,我已經在妳2-3次了,不是我說妳,妳眼睛看不見,還這樣接送孩子…..要讓他自己搭公車,不然,有一天,妳走了,妳的孩子什麼都還要依靠妳,他怎麼辦?」
淑琪說:「隔天,我就送孩子到巷口,教他怎麼搭公車。」
她就是一個這樣的大姐,想通了,就直接行動,毫無遲滯延拖。
在我們最後一次聊天,她說著說著這些事情,是決心放下了,也還一次次複習,提醒自己,放下,對孩子,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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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讓我不知如何感受的地方。
靈性的層次,我真的,還能感受到她。
情感層次,我因為她面對死亡的豁達,而分享到好大的勇氣。
在友誼層次,我收下了她深重的叮嚀:「理書,多照顧自己,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都替別人想。」 因而,我花了一個月,調整自己的焦點和腳步。
在人的層次,面對一位如此堅強的勇者,我的眼淚與難受,不是失落……
而是….而是…. 一種,對人生的死別哀歡,生離榮樂…..感到,好深的合一。
好啦!
終於,找到文字能表達內心的感受了,
再來說一次:
我的心,感受到,一種,很強大的力量,
一種,好深好深的鼓舞,那像是,淑琪姐,透過她活出來的典範,透過她面對死亡的輕盈,注入在我內心的大勇,於是,我更可以直視生命,讓自己被穿透。
那是一種,與人生的死別與哀歡,生離與榮樂…..都能夠,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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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讀者,你認識,淑琪姐嗎?
要不要閱讀這篇訪問,大家認識的淑琪姐,栩栩如生的淑琪姐,躍然於紙上。
我們同是在Gilligan老師的課程中認識的同學。
在七年前,我見證過,在療癒中,發自淑琪內心深處,那眼盲後,走在路上無助無依痛苦的嘶吼。 在那一班中,每個與她有緣的人,都蒙受其照顧。
直覺諮商的她說:「理書,我覺得我們是靈魂的姊妹,來自相同的地方,以後,妳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忙,打電話給我,我不收費。」是的,這世界上,不時會打電話來問:「妳最近海底輪怎麼樣?」「宗展最近的太陽神經叢好嗎?」 一路上,殷切叮嚀,照顧我們的,就是淑琪姐。 而她會來我的工作坊玩,禮尚往來,我說,「妳來上我課也都不收費。」她像個姊姊,平常慣為大姐的我,遇到她就成了被照顧的妹妹啦!
這樣的她,好亮麗,好爽朗,好熱心,好獨立….
她眼盲卻能插花配色,穿衣服搭配,色彩永遠比我鮮艷。
那年,她說:「理書,我忽然得到50萬,想來開個店,讓視障朋友有個地方聚會。」
她說到做到,行動力驚人,一家位於羅斯福路好地段,優雅又靜謐的「回家咖啡」就被佈置出來了。 她事必躬親,挑家具,挑杯子,花瓶…..
她提供一個家,讓視障朋友來這裡上課,
她提供一個場地,讓她身邊跑諮商工作沒場地的朋友,可以輕鬆租借…
她幫視障朋友上課,她涉入一些社會福利推動的事務……
每次,我去,總是收到她的禮物,荷花茶,水晶…..
於是,每次,我去,也總會觀察她的能量,而送她相關的天堂油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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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淑琪指著男友告訴我:「是他在照顧我,這輩子,我第一次,這樣感覺被呵護,被疼愛。」 她明明才開完刀,卻幸福地笑著,像個女人,像個女孩。
這幾天,我一再於腦中,迴響著那幸福的話,如天使般清脆的聲音:「雖然不到幾個月,為了不遺憾,我們決定要結婚,就在醫院的教堂,很簡單的儀式。」
婚禮那天,我在台東帶領工作坊,遠在台北的淑琪姐,一定笑得甜美又幸福。
我問自己:「若是我,會因為有這段幸福,而不遺憾?」,「還是,因為這段幸福如此短暫,而不捨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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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如你/妳,答案會是什麼呢?
我的心,非常非常肯定,
想起,Gilligan老師,還有「心靈地圖」的作者一樣的見解:
人生多艱,人生多挑戰…..而,人生,是我們獨一無二的道路。
我會說,是的,因為有過幸福真愛,只要有過,即使非常短暫,也就不遺憾了。
淑琪在生前最後兩年,擁有前所未有的溫柔照顧,是一份溫柔的愛。
活在當下的她,腦中沒有「本來我還可以有…」的幻想,於是,沒有失落。或是,即使有過失落,也很快被她豁達的心給揮揮手,烏雲散去了。
人性會有失落,是因為,「把幻想中的期待」當成「應然」,於是,無法臣服於生命給予我們的「實然」。 我們常把過度的精神,放在「幻想中我應該得的應然」,抗拒「實然」,而讓自己受傷。
能放手離開人間,是因為,真正在愛中。 無法放手離開人間的,是因為有太多愛的渴望沒有實踐。 用這個點來出發,每個瞬間,只要在愛中,我們都會自然通過,來到下一瞬間。 這就是活在當下,讓上一刻死去,完全來到下一刻。
而若我沒有活在愛中,就得刻意地,放手。 放下的,並不是生命。 而是,那些緊抓不放的,「我以為我應該可以得到……」的幻想。
生死的循環,發生在每個呼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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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琪姐為我示範了放手的寧靜,放手的輕盈,面對不捨的大勇,
於是,我更能,深入,人生的艱難,在其中,領會到,哀歡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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