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心
把手心放在她胸口,攤開一本讀者文摘讀著,一邊唱著Twameva,唱著唱著,唱著唱著,到了第二輪,她已經入睡。  猜我大概唱了20分鐘,讀著整整四個長故事…..,已經不是為了哄她入睡,而是,在感覺一種,母女兩的同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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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陪著媽媽住了2夜2天,隨著她精神的復元,母女兩有更多時間相處。

照例,一大早我下樓買早餐,找到一攤五榖鹹粥,深獲她的歡心,陪她吃粥,我則給自己咖啡三明治,不同世代的飲食習慣,一起放在病床的桌板上,和樂融融。

 

早上,她忽然說:「好香喔!」 我以為她說的是我打開的巧克力泡芙..我說:「妳拿去吃吧!」 沒想到,她拿了我的咖啡,喝了一口,說:「好喝。」

 

一向不喝咖啡的她,就這樣,和我一起,妳一口我一口,喝光了保溫杯裡,便利商店買來的黑咖啡。  兩人安靜喝著,不偷聽都不行地,聽著隔壁床的太太在抱怨丈夫給女兒聽,抱怨老公在醫院的照顧不周。  由於我們兩都欣賞那老公照顧太太的細心溫柔,聽到感慨處,母女兩經常心照不宣地互相瞄一眼。

 

當我拿著保溫瓶去沖洗時,心中有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媽媽跟我一起喝咖啡耶~

媽媽跟我一起喝咖啡耶~~~

我一定是呆呆笑著,滿臉不可思議的幸福感,開心地在心裡耶~耶~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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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明白,這一定是我的一個心願,和媽媽一起喝咖啡。

媽媽很少這麼當下融入地,喜歡一杯咖啡,沒什麼評論地,享受一起喝咖啡。

有一種「平淡的幸福」「天長地久的安然」「心靈沒做什麼就碰觸在一起的驚喜」

 

走過護理站,要回病房的路上,我想著:

母女兩能以人的形式,在地球相聚的日子不曉得還有多少?

我還有什麼心願,是想要一起完成的?

 

和媽媽單獨去旅行,住宿溫泉旅館,一起泡湯。

和媽媽單獨去散步,看日出與日落。

和媽媽一起整理生命史,用彩色筆標定出媽媽的生命大事。

和媽媽買套母女裝,一起畫個口紅,去吃好吃的咖啡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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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媽媽相處了2天2夜,才明白,能這麼純然地兩人相處,很是難得。

孩子們2天來去醫院,主要是爸爸陪,只有孩子們不在,我才能專心與媽媽同在。

妹妹們也來去醫院,只要有妹妹在,我就是安靜地,安靜地聆聽,撿拾一些,妹妹們沒做到的,才換我做。

 

原來,我是姊妹中,最不能幹的。

原來,我是如此安靜到不行的孩子。

 

陪媽媽的時光,是她剛開完刀出來的時刻,於是,我的深邃與安靜,讓媽媽一直很放鬆,除了日常必須事務之外,幾乎都在睡覺。  沒事,沒有聊天,安靜地,我無念地,放空地,單純敞開自己的知覺,與她同在。  這份存在感,支持了她,也把心思回到自己身上,全心復元。

 

原來,當媽媽因為開刀住院,而放下了母親的角色,停止照顧我,我反而有機會更完整地存在。  原來,當我承擔了陪病與看顧的角色,放下自己所有的需求與目標時,就能與媽媽靠近,用一種心靈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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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痛的媽媽,對於自己痛的復元,有些心急。

在幫她洗澡時,當我的動作不在她期待的流程或速度時,她會說:「怎麼不幫我OOO?」

沒有被誤解的焦慮,柔順地沒說什麼,安靜說:「先等我把…做完,就可以幫妳OOO了。」  

 

像是能理解,平日獨立慣了的媽媽,即使是我幫她洗澡,也還在想像中,自己洗澡的流程裡。  除非我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或是,完全在節奏與程序上符合她想像的流程,否則,她都會有「怎麼不….」的發語詞。

 

把自己當做個什麼都不會的新手,什麼都還在學。

每回,當媽媽說:「怎麼不….」,就當成”回饋”,「歐~原來是這樣呀,這是她要的。」

很快地,在第二回,幫她洗澡時,我就成了她肚子裡的蛔蟲了。

 

因為疼痛,有諸多沒耐心的媽媽,我好奇地,透過她的小小微詞,來靠近她。

因為從小,得到許多關愛與看顧,我珍惜地,能做一點就偷笑一回,來回報她。

因為,沒有被罵過,沒有被嫌棄過,因為信任….所以,無論如何,都很安在。

 

 

幫她把手術後,傷口附近的碘酒髒污,輕輕擦拭乾淨,我心情也清淨了。

幫她換去手術衣,換上粉紅睡衣,看她變得好看些,我也覺得溫柔些。

幫她塗抹天堂油,不同香氣在手心,嗅聞手心的香氣還有著媽媽的味道,覺得靠近。

攙扶她起身,上廁所,洗澡,從不熟到節奏的的契合,覺得越來越寧靜。

細細幫她擦澡,換衣服,有一種奇妙的角色互換,我有了母親的愛心。

 

夜半有幾回,她睡不著唉了幾聲,我醒來,為她在心輪唱歌,聽她安靜就睡去,我也有一種深層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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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奇妙的感覺,夜半,從深睡中立即睜眼開耳,聽她說睡不著,知道她的需要。

從還想再睡的掙扎中,理性判斷,她真的需要我,於是,把自己全然喚醒。

把手心放在她胸口,攤開一本讀者文摘讀著,一邊唱著Twameva,唱著唱著,唱著唱著,到了第二輪,她已經入睡。  猜我大概唱了20分鐘,讀著整整四個長故事…..,已經不是為了哄她入睡,而是,在感覺一種,母女兩的同頻率。

 

我用歌聲包圍她,而媽媽的頻率,自然而然,交到我手中。

她的躁動,她的不安全感,她的不安,以及,因為周圍變動的敏感,都交到我的頻率中,隨著我歌聲的安定,而被消融與包圍。

 

後來,我把手心離開,依然哼著歌,哼著歌,我躺到陪病的小床,又看了兩篇故事,然後,自己也滿足地,立即入睡。

 

那是一種容器的感受,我的安定,成了容器,承接與包容了,媽媽因為身體不適的種種不平靜,很快地,我的能量擁抱了她,而她,可以,像個孩子一樣,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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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阿姨來了。

阿姨來跟我換手。

我留下天堂油,展爸在媽媽的i-pad上,做了幸福之旅部落格的連結。

媽媽若睡不著,可以按鍵,聽我錄製在上面的聲音。

 

雖說,那些歌聲是兩年前的我所錄製的,比不上現在的我,歌聲厚實。

希望媽媽記得,這份神性母親的大手,可以回到這個大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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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母女間,還有個心願,是可以擁抱媽媽,提供一個懷抱,讓她入睡。

不曉得,這樣一對母女的心願,若完成了,天上的星星,會不會,多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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