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談到的安在,不是刻意讓自己安頓下來,而是透過眼界打開與修行後,平日所存在的深度,而因為安在是那個深度的基本特質,於是,我們就安在了。   用安在來教養,意思是,安在成為一個基本的存在狀態,以這狀態來支持孩子成長,在這基礎之下,所建立的一種親職的支持系統。


 

這裡牽涉到什麼是”存在的深度”,那麼,存在得淺些,又是什麼狀況?

「需求舒服的人」和「追求進步的人」,誰比較深?

「需求宣洩的人」和「痛定思痛,重新站起來的人」,誰比較深?

「視失敗為恥辱人」和「不被失敗困住,從失敗中汲取經驗的人」,誰比較深?

「避免死亡的人」和「因為知曉死亡而認真活著的人」,誰比較深?

「追求快樂的人」和「享受快樂的人」,誰比較深?

「用他人的眼光來了解自己」和「從內心深處明白自己」,誰比較深?

「隨時想過好日子」和「在實踐中擁有歡慶的快樂」,誰比較深?

「能說話」和「能聆聽」,誰比較深?

 

透過這些例子,我們獲得一個向度,可以往存在的深處走去。  在那個深度的存在方式,不介意不舒服把努力和進步看得更重要。  對於痛苦可以深呼吸可以碰觸,然後,藉此重新站起來。  不被失敗中斷學習,可以從失敗中汲取經驗追求更大的進步。  不逃避死亡而清醒地在有限的生命中活著。  有快樂就享受,但不以快樂為人生的追求。  聽得見他人的評斷,藉此參考卻不以他人論斷為自己,從內心深處明白並肯定自己。  時刻活在當下,被此刻的快樂充滿。  有著夢想前進並讓歡慶成為註腳。  有個寧靜的空間能聆聽而能表達…..

 

透過上面的描述,我們架構出一個存在的深度,在這個深度裡,本質的價值被放在前頭,世界的二分性不再鮮明,促使生命行動的驅動力不是結果的追逐而是起因的通透。  因為視野很寬大,所以,無論生命稍來什麼,都很能敞開並藉此發揮自己的力量。 

 

在那個深度,安在是自然而然的。 那份安在,不依賴於環境的順遂或自我的成功,而是與自己更深的力量有所連結,並信任生命所帶來的,無論我喜歡或不喜歡,都能促成”我”的更完整。 

 

於是,活在這樣的深度的父母,就像大樹紮根紮得深,可以歡迎風雨帶來的考驗,可以承受更久的烈日,可以遮蔽更大的涼蔭讓孩子奔跑玩耍,可以信任更久不發芽期。  而樣地,對於孩子的期盼,就不會是立即的結果或成就,也不會被孩子此刻暫時的表現給失望到…. 因為,這樣的父母欣然孩子接受挑戰,並有內心的空間專注聆聽,而在過程裡,滋養與鼓舞的,是孩子那更本質的發展與力道。

 

於是,這篇文章要討論的命題有三:

  1. 身為父母的我們,怎樣可以活得更深。
  2. 已經處於安在深度的父母,支持孩子的有哪些?
  3. ”我們都是神的孩子”,這個前提,對「用安在來教養」這主題有什麼關係。

 

 

這時,我們問:當我們往更深的連結,自然而然連結起來的是什麼?  開始回憶起,你身邊的人,那幾個活得很深的人,你會找到,他們有著的共通的特色是什麼?  我會說:「這些人,有一種奇特的熱情,他們擁有某種眼界,隨時與世界是連通的,而這與世界的連通的接軌處,同時也在自己之內,一個無垠的內在世界。」

 

這種熱情隨時與世界發生連結,而在自己之內,不停地不停地去努力,讓那內在的豐沛能量得以在外在世界實踐開來,也因此,內與外成為一個源源不絕的相生相效,生生不息。  

我們家兒子半年多以前,頻頻運動傷害。  他的大腿骨、膝蓋、腳踝…經常發炎而疼痛。 夫妻倆認定的他的欠缺,除了運動前的暖身之外,就是正確的使用身體的習慣,以及,把意識和注意力放回身體的練習。  於是,我們送他去練習「怎麼站」「怎麼坐」「怎麼走路」「怎麼踢」的基本練習。  那是一對一的個別練習,教練碰觸他的肢體,支持他用最省力的方式來使用自己的肢體。  慢慢地慢慢地,他的運動傷害少些,在運動時更多的注意力回到了他自身之內。 

 

每回球賽他都會充滿精神回來,即使身體疲憊卻神采奕奕。  我會問:「最享受的是什麼?」 他說:「當我專心看著球場,想像要怎樣接住球,然後防守住的時候。」 他說:「當我在球場上跑步,享受到速度感; 還有,覺得自己同時可以注意到整個球場的動向的時候。」 他說:「在球賽中有幾次,我們有默契,在接球和傳球之間,有合作的感覺的時候。」

 

我問:「你今天踢入一球,有沒有很高興?」 他笑說:「當然也有。 不過那是僥倖,就是剛好球來到我這裡,我補進了。  我回想的是那個時刻,球怎麼動到我這裡來。」

 

當媽媽的我,聽到這些報告是很高興的。 感覺,他逐漸有個世界,自己的覺知和球場間的各種線條流動韻律和聲音的聯繫。  在那個世界裡,他有迅速的視覺捕捉,他有身體本能來回應那個聯繫,他在過程中,不斷地練習顯化,意思就是,把他內心的美好流動,實踐在外。  

 

我明白,這個專業的練習,帶領他來到一個”深度”,在這個深度中,他有機會,把他內在的力量帶出來。  當父母的我們,從來沒有期望足球在他未來的生涯佔有什麼位置。  而是,我們欣喜於有個領域是他能專心投注,並超越舒適需求和成就需求不停願意投注精神和在其中不介意吃苦的。  而我們相信,這個層次的經驗非常重要,在他未來的人生,無論他要前往什麼地方,都是個基礎,不是足球能力的基礎,而是一種意識往內和往外無數次的練習,一種時間和空間知覺的超越,一種由內顯化於外的圓滿經驗。

 

在他國一的新生訓練,這個練習帶來一個有趣的影響。

國一新生訓練回來,他問:「媽媽,好奇怪喔~我們老師還沒有點名,就好像認識我了耶~全班只有我這樣,為什麼呢? 會不會我們老師本來就認識妳?」 我們不曉得原因為何,只能回答說不知道。  直到班親會,這答案終於揭曉。  他們老師是不認識我的,卻在新生訓練,當一群新生坐在大禮堂聆聽各種講課的一天中,徹底對這男孩印象深刻。  老師說:「在一大群孩子,坐了一整天,大部分的人都像小蟲子一樣動來動去,或東倒西歪,只有他,坐得直直正正的,很專心在聽講。」  

 

我可以想像,這樣一個坐得很正的男孩,眼睛明亮,專心聽著臺上的各個師長說明,不只沒有當耳邊風還有連結,有反應….. 能帶給班導師的深刻印象。  記得他新生訓練的隔日,和爸爸一起去機場接我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都興奮地不停說著國中生活的細節,說起新學校有多棒多棒。  他的確是被新生訓練徹底充滿也給鼓舞了。 卻沒有想像過,他的坐姿如此端正而引人注目。  習慣謙虛的我,回答老師說:「可能是他踢球慣了,不怕熱,身體耐力好吧!」

 

回家後,我問他,他說:「對呀,我坐的時候,一直想著肢體教練教我的,脊椎要正,才是最輕鬆的。  媽媽,其實,老師沒有說的是,雖然脊椎拉正很輕鬆,但是,坐久了,屁股還是會痛。」 

 

原來,這孩子正充滿好奇地,使用新生訓練的機會來訓練自己的坐姿,他全神貫注地發現肌肉,骨骼,以及他的意識。  同時,他朝向新的學校敞開,沒有偏見地吸收所有的規定,帶著好奇來嘗試,於是,給了他跨入國中新生活的一種好力量。

 

這樣的他是誰培養出來的?

我想,這要歸功他的老爸──孩子們的展爸。 展爸自小,是個瘦弱的男孩,在青春期,肌肉發展慢,身高和體重都不是能在體能上享受速度感與力道,在身體經驗累積不少挫敗的男人。  這樣的男孩,當年採取大量的閱讀來獲取一種內在力量。  而在我懷孕期間,他也預備成為父親的時期,像是,他也在孕育自己的第二個青春期。  

 

他開始投注大量的熱情和時間來訓練自己,男性的力量。  他閱讀他學習他訓練自己。  從BB槍,射箭,飛鏢,到日本劍道。  每日練習揮木劍數百次的他,無形間也把體能和肌肉給練了出來。  老大是男孩對這老爸真是個幸運的發展,有個兒子可以分享,談論如何跑步,研究如何游泳,觀察足球比賽,和兒子細緻地討論各場球賽的缺失…..  在運動傷害發生時,運用網路來找解答,修正錯誤的觀點,繼續投注練習,怎樣照顧自己的身體…….

 

是老爸的熱情帶著兒子走,是兒子的投注同時回饋給老爸。 我看著他們兩個,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走一條更深的路,與世界更廣大的力量,有所連結。  我們可以用師父與徒弟,來想像這對父子或是兒子與他眾體能老師間的關係。 男孩子因為有著師父的帶領以及持續規律的練習,而與世界有著更深與更廣的聯繫。

 

在爸爸給予的外在帶領的同時,平衡他的還有我所提供的內在支持。

在這孩子長大,展爸發展他的體能世界的同時,我正發展自己與更大智慧的連結。 表面上看來,我在養成自己成為光工作者,然而,最底層的是,我在尋找一個最本質的世界觀,超越小我限制的存在感,能消融我對世界的善惡衝突,明白黑暗存在的理由的超越世界觀。  對於我生命中經驗的親人死亡,眼睛所見心靈所哀的世界悲苦….  要怎麼樣與之共存,而我還能平順深深地呼吸,給予的祝福沒有分別,而不動搖我對世界純真的信任?  

 

孩子從幼稚園開始,在外面受傷了,在裡面發燒了,在班上看到衝突或不公事件,自己遇到同儕的種種,打架了,傷心了….怯弱了…..都會回家說,讓媽媽支持。  而媽媽會聆聽,會仔細聽完後,還提出問題,問出各個面向的資訊。  通常,媽媽會給予擁抱、支持、光的照顧,需要時,就帶領他祈禱,為自已祈禱或為同學老師祈禱…..  然後,很快的(通常,那時不長),總會提供完整的晚餐,沒有電視的家庭,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每個人都會說說自己的種種,都會得到聆聽,吃簡單的好吃東西。 也許商量些好辦法讓孩子去試試看,然後,通常,孩子的大小事情,都會在過程中隨之進展著。

 

這樣的支持,因為我很安在,因為沒有偏頗,孩子知道,無論他做了什麼事情,回家都不會被罵,無論他發生什麼事情,媽媽不會特別偏心他也不會被嚇到而激烈反應。  孩子知道,整個世界,在媽媽的眼中,是穩定而可以被療癒的。  

 

曾經,我認識一個小男孩,在他幼稚園被小心被刀子割傷,被老師送到醫生那裏縫合,孩子哭得很大聲很大聲,孩子跟老師哭的是:「老師可不可以叫媽媽不要罵我。」  我猜,這孩子這回回家,也許不一定會被罵。 然而,在孩子的內在,除了承受世界所帶來的身體的痛之外,還要承接母親因為不要意外而帶來的保護方式所導致的壓力。

 

我理解的是,這個母親並不是愛罵孩子,而是,太想保護孩子不受傷,想要控制孩子有一個成熟穩定會保護自己的能力….  被孩子的行為背後所蘊含的危險驚嚇到,因而,太認真太大生來管教他。   然而,這過程,帶來的影響,是孩子不僅要承受身體的痛,還同時(其實還沒發生)就已經承受著被罵的壓力,想像會被罵的害怕中。  這樣的壓力與害怕,容易讓身體肌肉緊縮,讓內在的流動停滯,於是,這個痛苦記憶,在那當下,因為肌肉的緊鎖,而一起跟被罵的害怕給記錄下來了。  

 

安在的母親所提供的,是一個平靜的承接,孩子就是會承接他的行為所帶來的各種影響,以及,承接世界所稍來的各種挑戰所蘊含的經驗…. 然而,因為父母很安在,所以,孩子在承接這些經驗時,有一種安在的後靠,或是,站在一個安在的基地上,於是可以放鬆的,穩穩的,用他本來的方式來承接經驗。  因而,不會鎖住不必要留在身體或生命中的痛苦,也有機會,讓經驗流動得更深,於是,得到他所需要的學習。

 

我知道,由於自己深深地活在其中,孩子也保持了他與神奇世界的聯繫。  

 

孩子知覺到,他所存活的世界,是否是支持他發展出真實自我的,成為讓孩子擁有力量並自由發展自己的重要因素。  也因此,當他跨越出自我界線時,從世界所得到的回應,會構築出他心靈對世界的建構。  

 

孩子的第一個世界就是父母的回應所提供的世界,而另外一個,支持父母的世界,成為孩子幼小心靈的更底層的世界。  當然,孩子進入學校之後,師長與經驗的影響會共同構築父母建造的這個層次。  而透過閱讀,透過感受與聆聽,透過無形連結更大的,則會構築出,那更深的更基底的世界觀。  一個我可以自由展現,並來療癒我的世界。 還是,一個會緊張會害怕,會督促與限制我的世界? 

 

在這裡,由於我充滿熱情地,要活在並共同創造一個提供療癒並支持人自由展現的世界,而無形界的光存有們成了身邊的協助者,內在的愛能量成為源源不絕的愛源頭。  這個大世界,成了兒子也能持續使用的好連結。

 

我們都是神的孩子,神,若換另一個說法來形容,是宇宙的源頭,正向的純淨頻率,這世界無所不在的生命力和發展性。  在我們的無形層次,在我們更本質的存在,是不會失去這份連結的。  會失去連結的,會遺忘的,會不知如何取得並尋求幫助的,只有我們後天建構出來的世界觀,也就是,剛剛我所提及的,支持孩子的兩個基底。  

 

在我這裡,所謂,「用安在來教養」意思就是,盡可能,讓安在支持孩子所建構出來的世界,是充滿允許和鼓舞的,是充滿療癒力與愛能。  是無論如何都會得到幫助,是無論如何都會有寬諒的。  然後,在這基礎下,有另外一個充滿紀律的訓練,帶領孩子,把他自己的力量,顯化於外。

 

所謂,天圓地方。

母親的我,所支持的,是這擁有四方力量的大地支持。  而父親所象徵的天空,是一個充滿熱情可以不停學習,支持內在力量顯化於外的外在無垠的天空。

 

這是,我所謂「用安在來教養」的論述。

至於實踐的實務部分,我們下回再看。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