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旦妹妹嚷著,我從很深遠的睡夢中,把自己喚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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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下午,鄉下,妹妹家。
早晨已經出門過了,中午回來,大人們都各據一座沙發或床,午睡。
兩個哥哥們玩著電腦遊戲,只有旦妹妹一個人,在鄉間的院子,走廊,到處晃著。
接著,她看到一個事件,急切的她立刻去找爸爸,爸爸在睡夢中,似乎聽見什麼,但沒有回應。 然後,她去找哥哥,哥哥跟著她回到事件現場:「喔~酷~去找媽媽。」
那個媽媽正躺在沙發深睡著,也許在很深的夢境。
「媽媽,媽媽,怎麼辦?」這聲音對我很模糊,然而我就立刻回返了。
「媽媽,那個屋簷那裏有一隻不知道是小鳥還是蝙蝠的東西,一直掙扎,一直掙扎,媽媽,媽媽,妳可不可以起來救她。」
都還在模糊深意識的我,沒有那種被驚嚇立刻醒來的震撼。 我回她說:「可是,我以前有恐鳥症,真的是我嗎?」其實,我在睡夢中,連「去找爸爸幫忙」都沒辦法想到。
然而,就在說完這句話的幾秒內,我就把自己從深深夢中拔出來,像拔蘿蔔一樣,讓意識出土,身體站起來,清醒了。
(我知道,自己有不同的人格面向同時運作著,想睡的,怕鳥的,是「為母的力量」把自己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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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簷與牆壁交接的小縫中,有一隻小東西一直在掙扎著。
粉紅色的屁股,小小的腿與爪子…..是鳥吧!
它的頭呢? 顯然是塞在縫裡,「它要什麼?」「把頭拔出來?」「不對,這樣它就會墜落。」一陣它可能會墜落的心驚,我又更清醒了。
一方面想救它,一方面怕鳥的記憶還在。
「姊姊,姊姊,請過來。」我喊了妹妹的孩子,對小動物很有經驗的兩個姊姊。
姊姊說了,她們家的屋簷,經常會被麻雀或燕子佔據築巢,在我們看似沒有洞的屋簷下,卻是鳥兒們可以鑽過去,遮風避雨的好地方。 姊姊們判斷,這隻雛鳥,應該是從洞裡掉了出來,它可能是想要回去,卻回不去。
我先送了光,請求了神性的幫忙。
接著,開始忙起來,「梯子呢?」「梯子呢?」顯然,沒有人夠高。
小生命掙扎掙扎,一下子又不動了。
然後,小生命又動起來。
雖然,在我的知覺系統中,那真是個非常可怕的東西,然而,我有個安穩的中心,知道,那害怕是我的知覺心理障礙,實際上,那就是一個生命,與我們家女兒一般,都是燦爛自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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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子、雨傘、盒子、掃把….一番折騰…我們成功了。
最後,小鳥兒被捧在大姊姊的手心中。
大姊姊對著牠說話,極其親切。
旦妹妹手舞足蹈,在院子裡轉圈圈。
小姊姊述說著各種這個院子曾經迎接過的小生命。
而我,坐在遠方,遠離我的壓力源(鳥),慶賀著這生命被救著,也歡喜著女孩們的良善。
1個女孩,2個少女,加上1個婦人,我們4人顯然在睡著的午後,逕自在生命中喜悅著。
房子裡的人,睡覺的睡覺,玩遊戲的玩遊戲,在line裡滑動的繼續滑動。
在大姊姊的手中,那隻幼雛其實已經有一點翅膀了,細緻的羽毛花紋,細緻的眼皮還有黃色的嘴喙…..
我們找到個小碗,鋪了些紙條,權充它的小窩。
就在我要開車載女孩們出門時,展爸睡夠,醒來了。
他也是在模糊意識中,聽到有什麼小鳥之類的,而這聽到卻沒有把他從深度睡夢中喚醒。
現在他睡足了,參與買飼料的行列,一行5人快樂地往村落的市中心去。
養鳥的人說這是雀鳥,兩個禮拜就會飛了,
細長餵食器,雛鳥的餵食反應出來,「好可愛」「哇」男孩女孩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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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母親的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因生命被救著而手舞足蹈的女孩。
以及,那生命纖細卻能為了生存而掙扎奮鬥的粉紅色小屁股與雙腿。
大姊姊低頭對鳥兒說話的篤定。
而我們編織起的女性承接網。
對於那輕率就離開,一句「請媽媽幫忙」來回應的樹哥哥,內心有著我的嘆息。
「大凡有法力的巫師,不會讓生命遠離」這是地海巫師,我畫線的格言之一。
而我們有多少在生命之中?
在秋日下午的風裡,圍牆外綠色的稻田,天空飄過的雲,以及地上各種小生命的微細聲音呢?
有另外一個下午,一家四口往郊區開車去,
樹哥哥說:「老鷹!」
我立刻抬頭往天上搜尋。
沒想到,他和爸爸說的是,虛擬世界的寶可夢遊戲中的「鷹」
在那個下午或其他的夜晚,小女孩與我,處處在地上,空間,發現生命的足跡。
「螳螂」「羽毛」「葉子飄落」「螢火蟲!」…..
我們為此而驚喜,而停留,而觸碰,而深呼吸….
「卡比獸」「道館」「…等級的….」「是喵」
而我們家的大男人與男孩,他們驚呼的都是寶可世界中的”生命”。
他們為此而興奮,而徘徊,而捕捉,而有成就感…….
我們的身體走在一起,意識卻活在平行的世界。
實際的道路,街道,空氣,樹,大地,林間…..
耳朵聽見的,眼睛看到的,意識被觸動的,企圖與鎖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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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對生命的驚喜與關切,呵護與慈愛,是女孩們與我,還擁有的。
我對依然擁有的部分,抱持感恩與珍惜。
而家裡的男人,完好知覺與認知,選擇把自己設定為寶可玩家的老爸,他有節制有計畫地,在擴張他的成就感,蒐集癖….我知道,他一定得到某個程度,才會覺得夠了,才會收手。
這回,他常說:「老婆,謝謝妳給我前所未有的寬容。」
然而,那個男孩。
本來就是理工腦,知覺過濾器都是正向快樂的男孩,
又如何,知覺我們所共存的世界,又如何,能多一些,能更回到,生命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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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下午,一場極小的生命之舞,一個深深的心底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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