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家裡有個需要,要有個人繼承衣缽,
或是,要有個人回家,保護與守護,不致於凋零的家業。
他做了決定,出於內心的自願。
然而,他形容,自己像是進京趕考的書生,揹著竹製的書簍,正在翻山越嶺。
「翻山越嶺?」我好奇:「你不正剛回到老家,進入爸爸的事業體系,從基層開始嗎?」
他說:「是呀,不知怎麼的,就是有一種獨自翻山越嶺的心情。」
這真的很有意思,明明是回家,卻是進京趕考的心情。
明明現實生活有家人陪伴,而在心境上卻是孤獨的。
明明才剛畢業,論文交出去,不正是學富五車,功成名就嗎?
在地理上,在身體上,正要回到童年長大的老家,
然而,從他的心境隱喻,而在心境上,在精神體上,卻像是離家而赴京趕考。
這京城是個怎樣的地方呀?
考試制度,公平嗎?
有弄臣愚弄皇帝?
京城,是個讓有志者能實踐淑世理想的地方嗎?
回到離家的那年,離開的是個怎麼樣的家?
卻在外頭,這大孩子,找到了心靈的歸屬,友伴,朋友,是靈魂的家人。
而那血緣上的家人,也是親的,親在身體,親在刻劃的記憶,
卻由於家族命運,回家的路,是山嶺重重呀。
很多孩子,都是這樣的。
從一個不怎麼平靜,不挺溫柔,不太被了解,沒有太多快樂的家離開。
在外頭,終於可以多些平靜,縱使夜晚也還會有惡夢,縱使打電話回家也依舊掛念。
在外頭,有可以開玩笑的朋友,一起熬夜的夥伴,兜風,熱血的革命同袍….
逐漸地,他在外頭,比較像「自己」
習慣地,他在外頭,活出更完整的「自己」
他獨立,有自己的友誼脈絡,像兄弟般的朋友,像父母般的師長。
自由的,沒有家族結構負擔的,外頭的「家」
然後,這孩子,終究,有個時間點,有個機會,要回家了。
可以發生在很早:畢業後,在家鄉找到工作。
可以是短暫的:在討論婚嫁事宜時,忽然回到童年時,父母看待事情的眼光與價值觀。
可以是長程的:娶了老婆,開始要和父母合作,撫育孩子。
也可能是:父母重病了,需要被照顧。
這孩子,也許要回家承擔責任。
這孩子,也許需要家人的支持,還在再次,把已經慣於展開的長手與長腳,帶回感覺窄窄的家。
於是,回家的路,是歸返的道路。
卻是,把在外頭長出來的新自己,帶回舊世界,
並考驗,我是否依然可以在處處有烙印的地方,活出在外頭的自由,與力量?
童年時,父母婚姻的裂隙,
童年時,親子關係烙印在心底的疙瘩。
童年時,已經不適用於長大的自己的權力結構。
…..
是否,長大的孩子,能在舊的結構中,用新的結構與知識,通過考驗。
並,如同英雄旅程一樣,把在外頭得到的禮物與恩典,帶回家?
這,是一種真正的整合與長大。
勇氣,以及,新旅程的開始。
因為,真正的自由,是裡裡外外。
能在外頭,有自由,是結構允許。
能把自由帶回舊結構,是完整的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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