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書,我今天沒帶手機喔。」
「好」
「如果妳要上樓?….」
「什麼?」
「如果妳能上樓,幫我拿手機,我會很高興…..」
「可是你的手機放在哪裡?」
「沒關係,沒有也可以。」
這是我早上遇到的對話。
在中華路上,騎著車穿越眾汽車們超越展爸的車,停車在機車區時,想著這段對話。
如果角色交換,我會怎麼說?
我會說:「展爸,我的手機放在….的地方,你方便上樓去幫我拿嗎?」
然後,安心等候,他的不要或要。
於是,我沉吟著,這兩個人的不一樣。
那種感覺,其實是他的第二句:「如果妳要上樓….」
我就感受到他的某種模糊意圖或需要。
然而,在人際間,我總會等候,一個明確的表達。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看到他的需要」心中的想幫忙大約有5%。
而我明白,如果他明確請求,那我會增加到65%。
然而,夫妻之間的對話,經常迴盪在這一來一往的對話中…..
並且,通常,在這樣有些迂迴的對話之後,他最後會放棄請求。
而我,對於這種錯失或漏接的溝通落差,
或是,本來上樓拿東西只需要1分鐘,而我們卻把時間耗在這種溝通,感到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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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我預計要出門演講。
我說:「車子給我用。」
他說:「妳一定不想跟我去農場吧!」
…..
對我而言,這種跳躍式的對話,背後有他的需求與計畫。
兩人角色交換,異地而處,我會這樣表達。
(虛擬對話)
展:「下午我要用車子。」
我說:「可是我預計要去農場,也需要車子,怎麼辦呢?」
這樣的溝通,讓我們可以在5秒內,就進入兩人需求的協調程序。
而幾天前,我花了很多時間,大約10分鐘,才澄清到,他需要用車子。
最後,我大幅度地調整了個人的種種計畫,找到兩全其美的方式。
這過程,包含了四方的需求,時間、接送、工作效率、以及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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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以為,當年展爸與我一起練習標準的需求衝突解決討論法。
就是,兩人分別提出個人的需求,而後,一起討論,找出可以並行的好方法。
然而,這幾年,能這樣運用的機會很少。
展爸是那種,當他的需求與我的需求衝突時,他會自行在裡面找出可能的協調辦法。
然後,他會對於辦法中”老婆的意願”沒有信心。
這時,他的典型句型就出來了:「理書,妳一定不肯……..」
而這個句型,經常會引發我的困惑與詫異。
裡面那個任性小孩的我,會自行這樣走過內在。
「什麼? 我不肯…..我本來就沒有計畫要去農場…..呀?」
「我沒有不肯,我只是我們之前完全沒有討論過我要去農場吧……」
「這背後有詐,是他個人有需求吧!」
這些話,我沒出口,理性的我會出來負責溝通。
「你也要用車,是嗎?」
「那我們可以協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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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奇妙的歷程,即使和我一起有共識,也在團體中練習過「需求衝突解決模式」的展爸。
這些年來,在與我之間,有需求衝突時,一直使用他自小的老么策略來存活。
而他的老么策略,在暗盤後,我最後用老大模式,來處理。
他的老么模式是這樣:
─〉我沒有需求,我什麼都好,如果妳可以….我會很高興。
而他是真誠的,他是真的可以放棄自我,毫無懷疑的小孩。
不過,在他的家庭,這樣默默放棄自我需求的他,經常會得到母親的補償。
而這也增強了他,隱藏需求維持家庭和諧的策略。
展爸的老么策略,在我的觀察中,叫做
「知道如果只有自己的需求被滿足,會招來家庭複雜動力,於是他要隱藏需求,猜測他人需求,在內心把每個人的需求都安排進去,運用策略,最後,可以在不用暴露自己需求的情形下,照顧他人,又顧全自己。」
最難的是,我是他無法預測的女人或老婆。
他的這種模式,用在我身上,90%會爆發一場激烈對話。
而我無法隱藏,最後一定會冒出去的任性話叫做:「你的需要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出來呢?」
(看,這是任性話。 我使用了:「為什麼不….」的句型。)
(不任性的說法叫做:「我希望你一開始就說出你的需要,這樣我們溝通比較容易」)
我喜歡在檯面上溝通,
把所有的東西都坦承地攤上溝通檯面。
無論對方是老公,甚至是剛見面洽談合約的合作對象。
同時,我很敏感,所有對方的隱藏需求,無論有幾層,我的身體,能感覺到。
當對方沒有把底層需求拿到檯面,我的身體會知道。
對於陌生人,一般朋友,我不介意這樣層次性的包裹溝通。
然而,對於老公,我卻經常在裡面被刺激,於是,任性的小孩就會出來在溝通檯面上攪局。
任性小孩很容易,只要說1~2句任性話,就消氣了。
然後,慣於擔任老大的我會出來收拾,我會瞬間挪動一些自己的優先次序,提出一個作法。
分別照顧了兩邊的需求(有時,自己難免有小犧牲。)
我的老大模式是─〉
心中確認自己是不會失去寵愛的,眼睛看得見弟妹的所有需求以及爸媽的痛處與限制,然後,我會超有創意,使用自己的能力,來成全大局。 (誰說這不是我練習了一萬小時的神力女超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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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結婚16年了,加上認識的時間,已經24年。
我們的進步雖有成效,不過,用相處年數來平均,只能算牛步前進。
也許這才是人性斑駁華麗的織錦。
像那種按照「需求衝突解決模式」的標準溝通,也許機器人才做得到吧!
我們兒時擅長的策略,再有覺知,也還是會伸出隱形的觸角,暗自地,主導溝通局勢,讓所有人性各層次的影子或色彩,都在溝通上,攪局與恣意展現了。
我在婚姻20多年的長進,就是函容力。
函容這樣的錯失溝通,欣賞彼此暗藏的舊舞步,而依然抱持希望,相信有一天,
我不會被他的隱藏需求的老么策略所激怒,而能把緩慢溝通的舞步,當成創作的舞步,有新的創意,表達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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