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泡入危機中,表現出異常的焦慮,同時又沒事般繼續窩著閱讀看書,隔天立刻把危機化為精采記憶,然後回家喜孜孜地報告。 這好像,就是女兒這幾週的現況。
不過,精采的是,從危機來到精采記憶的旅程中,真的有個加油站/休息處/或遇到大熊媽媽─〉那就是媽媽這個對話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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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週末有幾個時刻點她都表達出異常焦慮的現象,而她焦慮的,不是即刻的外在危機,而是她內在靈魂的危機。
靈魂說:「不滿足。」(這是我了解之後的翻譯與解讀)
外在語言是說:「學校不好玩。」
的確,在學期末,所有體能的活動都結束了。
而她,像是挑戰需求無法被滿足一樣,正常上課的生活,覺得不夠充實。
然而,這些,也僅只是猜測。
總之,她是一個經常回答「不知道」或是連不知道都不說,只發出嗯喔嗚嗯聲音的孩子。
因此,能想辦法讓她打開話匣子,讓她對於挫敗處滔滔不絕,就是當媽媽的功力。
這孩子,對於自己洋洋得意之處,回到家可以滔滔不絕。
對於自己失敗或表現不良之處,回到家更是滔滔不絕。
然而,對於她也說不清楚的焦慮,在與她對話時,就轉換成嗯喔嗚嗯的回答模式了。
仔細觀察,安靜聆聽,涵容她超誇張又不讓人幫忙的無厘頭式的焦慮反應,尋找她的逆鱗,然後耐心等候,她已經ㄕㄜ後走出來的時刻,花時間聆聽。
這是我這幾週學到的媽媽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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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就是,她要什麼? 她困擾的是什麼?
這些焦慮與張力,連她都說不清楚,也不確定的情境,
需要在她裡面衝撞,嘶喊,外表看不出來的,醞釀夠久了。
然後,她會給我一個sign(暗號),就是我可以介入的時刻了。
這種醞釀,其實還需要一個「不舒適圈」才能夠快。
例如:一整個週日,她都在這種「對於學校生活缺乏挑戰的匱乏中」(後來才知道),然而,她的白日因為有我陪伴,我讓她自行動手開瓦斯,做了各種東西…. 所以,匱乏的焦慮就被削減了,因為當下很快樂。
直到晚上,我出門很久。
而在家裡的哥哥,基本上就是自high,沈溺在自己樂趣中的青少年,雖然跟妹妹感情好,卻只是把她當做心愛的寵物,偶而過去逗逗她,摸摸頭的哥哥。
在家的爸爸,正沈溺在自己進行的各種計畫中,他可是忙極了,閱讀,寫筆記,上網…..
於是,當我9點多終於回到家時,有個小女孩,在地上放了個抱枕,然後,以抱枕為圓心,開始繞圈圈。 一種非常焦慮的外顯以及釋放行為。 我怎麼問,她也說不清楚。
直到,我終於忙完了,來到她身邊,都要睡了。
她問我:「為什麼樹可以明天請假不上學?」
我說:「因為他請公假,要去台北比球賽呀。」
她說:「好好喔。」
我說:「妳也不想上學,是嗎?」
她說:「對。」
於是,我們才開始聊起。
種種情境,聽起來,班級是個正常班級。
就是,在這個時代風氣的正常班級,對於這個女孩來說,過於低挑戰而無聊了。
她是一個,需要「高人際連結」「高學習刺激」「高目標紀律」的高度開機型小孩。 也就是,如何提供支持,讓她多點在學校能進行的有趣額外作業,成為我能支持她的方式。
例如,她很渴望「一起讀書,互相考功課」的高學習氣氛。
於是,我天花亂墜地鼓舞她,克服萬難,在這個班成立一個讀書會。
為什麼要用天花亂墜來形容呢?
因為,在這小女孩的內心,要在現在的班級成立讀書會,可是有萬般難處。
例如:
很多可以當做討論對象的同學都是男生,可是,如果跟男生說太多話,就會被同學說來說去。 因此,她避開與男生太靠近,即使她內心覺得男生很調皮,很好玩,很聰明,很想與他們討論。
我就天花亂墜地說。
「嗯~是呀,最討厭了,我也不要讓人亂說。」
「那妳就只能找女生了,可是,那麼多好玩的男生都不加入嗎?」
這時,哥哥就能幫忙了。
我問哥哥:「你也一樣嗎? 只跟男生討論功課,盡量避開跟女生說話?」
哥哥就說:「男生是比較多啦!可是女生也可以呀。 女生雖然沒得聊,不過說說功課很不錯。」
或是:
「妳覺得妳們班女生可能對討論功課沒興趣嗎? 不要小看人家啦! 所有的潛能都是被激發的。 搞不好,她們比妳想像中積極而且有趣多了。」
「算了,算了,妳乾脆來大造反。 想個有趣的事情來做,十六號橡皮筋怎麼樣? 想像妳用橡皮筋來在老師的課堂上,射向老師…..要瞄準哪裡呢? 耳朵上方好嗎?」
於是我用冥想的方式,使用十六號橡皮筋的梗,套入她們班的情境的想像,這女孩嚇壞了,她說:「媽媽,妳不要再說了。」 我就立刻停止。
(這一招,請其他父母,勿模仿,我們家女兒是過於乖而聽話,才能這樣天花亂墜)
總之,因為她是個很獨特的怪小孩,喜歡把小事情誇張焦慮。
而我,回應她的方式,就是用想像力創造更大更大的焦慮,然後,她就止息了。
而所有,我藏在天花亂墜的誇張討論中的”正常建議”,就突破了她的焦慮,而成為有實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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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只經過一天,今天早晨,她就跟我說:「媽媽,讀書會成了」
我問:「全都女生?」
她說:「都有啦!」
我問:「怎麼做到的?」
她說:「就是號召一下,就很多人參加了。」
我說:「那就好好享受吧!」
我心裡想:「原來是這樣呀。」
又更懂得她多一點。
對於她的診斷,我這樣想:
- 高挑戰需求的孩子,需要密集的,新的,充實的,有計劃的,大學習。
- 也許,我需要幫她安排,新的學習計畫。
抗拒,什麼xx才藝班,什麼課後活動,都不肯的她,只渴望「慵懶的,沒有事情的晚上與假日」然後,又會在那些時刻,一直表達出,生活不夠充實與刺激的唉唉叫。
靈魂,一定有個更深的召喚,透過這些行為語言,正在表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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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們家這個「怪怪女孩」也許不是怪,而是,現代小孩的一般狀態。
我整理出,回應她的我的方式,與讀者分享。
- 在她還沒來到關鍵願意輸出的時刻,不要試圖去解決問題。 與她相處,用有趣和同在陪伴。 繼續生活,讓生活中更多她能自行行動的新挑戰。
- 不要對於她誇張表達焦慮的形式產生反應,就是,安靜地同在,比她更放鬆,更寬容,等候她蓄積更大的焦慮,只有在那時候,兩害相權取其輕時,她才願意跨出舒適圈來「改變現況」
- 觀察,當時機差不多,放下自己所有的事情來陪她。
- 發問,一直發問,開放問句,用各種好奇發問,讓她說出細節,主要是她的內在主觀世界。
- 在發問時,一定要聆聽,沒有打擾,像是要建構出現場的人類學態度,沒有干涉。
- 在掌握了她也同意的外在客觀與她內在主觀情境後,開始「天花亂墜」提瞎點子激發她的想像力。
- 在瞎點子中藏入許多正常的可能行動。
- 最後,當她經驗到媽媽的恐怖瞎點子那麼恐怖,就會覺得其實,正常解決途徑,輕鬆多了。
- 於是,這個只要願意就能行動的小女孩,就會自己去行動了。
生出這樣的女兒,對我,應該也是一種靈魂召喚。
用來養成「親職作家」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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