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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從京都往關西空港的JR上。
結束了落地不到48小時的老蜜月,準備回家拾起責任。
這是很奇妙的2日,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同於以往的旅行,
有一種非常清空的自己,從日常生活的各種責任中清空,而來到雙人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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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夫妻的故事前,先說個女兒在學校發生的小故事。
那天,聽女兒轉述,她在學校走廊的妙遇,關於一個男孩很可愛的故事。
女兒這樣說的:
媽媽,那天我跟同學抬著午餐在走廊,
有個男生跑過來,撞到我,
然後,那個男生就很大聲說:
「吳OO,妳撞到我,還不趕快跟我道歉。」
接著,這個男生摸摸頭,又大聲說:
「不對,吳OO,是我撞到妳,妳還不趕快跟我道歉!」
然後,很多人圍過來了,大家都在看。
他又摸摸頭,然後,又換了一個說法:
「嗯~吳OO,是…..,道歉…..」
媽媽,他很好笑,每一次都很大聲,換了好幾次,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到了第7次,他終於說:
「吳OO,是我從妳後面撞到妳,我應該要跟妳道歉。」
然後,他就大聲跟我敬禮,說:「吳OO,對不起。」
這時,整個走廊的孩子們都大聲鼓掌,大家好開心。
聽女兒描述得笑意盈人,燦爛光華,
我真的希望自己也當場目睹,這好像是佛在說法一樣的盛況。
我問她:「在第一次,當他很大聲要妳跟他道歉時,妳的感覺是什麼?反應是什麼?」
她說:「其實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只是覺得他很好笑,一直笑,然後,他自己就又換一個句子。」
「然後,我還在努力聽懂他的第二個句子,他又換了一個句子。」
「這時候,我覺得越來越好笑,就一直笑,旁邊的人也圍過來了,就更好玩。」
「媽媽,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一直笑,他就跟我道歉了。」
這故事真是太快樂了,看著女兒姣好又平凡的臉龐,綻放出明亮無比的笑意,真的很美。
我說:「好可愛的男孩呀,你們班的嗎?」
女兒:「對呀。 平常就是很調皮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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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揣摩那男生,想起物理上的”相對運動”,
“相對運動”最簡單的例子是,當我們坐在火車上,與隔壁火車有相對運動時,
我們不易分清楚,是自己動了,還是對面的火車在動。
我覺得這個男孩,當他在自己主觀世界,也沒有意識自己跑得很快,忽然感覺撞上了。
其實,是沒有那麼快分出來,是誰撞誰的。
一般人,會以自己的座標為中心,所以,自然會說:「吳OO,妳撞到我了,還不….」
另者,這男生有被教過:「撞到人的人要說道歉。」
因此,他感覺被撞到了(也許也很痛)於是要求道歉。
而這時,有個女孩,自己也被撞到了,還被當眾大聲要求道歉,
只不過,這是個沒有什麼鉤鉤的女孩,她裡面也不曾有過受害者意識,
因此,她反應慢了些,身體是鬆的,情緒是愉快的,沒有張起任何防衛的刺,
她敞開自己,收下男孩說的話語,放入腦袋,帶著笑意沉思,那是什麼意思。
男孩,被收下了,
以家族結構治療的語言來說,女兒”join”了男孩的系統。
以靈性語言來說,女兒的愉快與光,向男孩敞開了。
而男孩,感受到一張笑臉,一個朋友的身體姿態,
於是,他也有了機會,回到自己,更清醒一些。
男孩開始一連串自己的邏輯運算,
他一次次納入方才的經驗,一次次擴大自己的視角,
我是沒機會訪問他,不過,我假想,他終於有機會從旁觀者,看到:
其實是自己去追撞前方非常緩慢前進的女生,因而,做了可愛的道歉動作。
這一場,沒有大人參與,充滿奇妙的互動歷程,尤其是旁觀者的開懷大笑,好有療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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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女兒的例子,來比喻夫妻關係。
我們人都在一個「自我中心」的情感觀察座標中。
當關係中,被”撞”了,會有一種「誰要負起責任」的需求。
而大多數平凡的男女,在一般關係中,會自省的,
在夫妻關係,因為彼此有深深鉤引之共同投射,經常蛻化成小孩需求,
因此,大多數夫妻關係,我們的自動化反應,就會認為是對方的錯。
然後,更有趣的是,我們身上都有太多不被公平對待,或是,其他形式的帶刺防衛,
一旦有一方啟動了:「還不跟我道歉」的戲碼,另一方也自動張開防衛的刺,
雙方無需拔劍,已經張滿弓了。
因而,又累積一次,”未了”也沒能”一起笑開”的心結。
變成下次張開防衛刺的小爆炸。
我們的婚姻關係走了16年,在早期,尤其在第六年時,真的來到動輒”張刺滿弓”的狀況。
而我,越來越學會,練習”空性”,就是,”回到當下”,
自己順撫自己的刺,自己慢慢鬆開張滿的弦(要慢,否則會反彈到自己)
我當然還沒到女兒示範的境界,然而,我有很多比例,學會從旁觀來看,學會敞開心收下他。
能站到旁觀的立場,就不是站在「”我”的角度」,而是「”我們”的角度」
能敞開心,就離開自己的”小我”,進入”更大的我"之立足深度。
關係中撞到了,無論起點如何,倆人都會痛。
而能不被痛引發執著於”我”或”小我”中心的座標,就是修行。
不會讓痛成為主要的感受,還留在原來的好奇與開放,就是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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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兩這次會來京都老蜜月呢?
這次的”豪爽”,夫妻倆真的走了半年。
我們的關係,某個程度,是以我的工作作息為主的。
工作多,又整天都有創作需求,桃李滿天下,經常有緊急求助…..
自然而然,婆婆成了支持系統,老公成了機動支援。
早期,他會抱怨:「妳都沒有時間,妳都沒有想,妳太忙。」
現在,我知道,這是以他的需求為中心的表達。
而早期,我會被鉤住,就像女兒如果在男孩第一次要求道歉時,
硬硬回應:「是你從後面撞到我,你要跟我道歉才對。」
那個男孩不可能那麼可愛,也沒有整個走廊的快樂觀眾了。
早期,我會說:「不要怪我,我是忙沒錯,可是你沒有主動計畫,帶我出去玩呀。」
後來,大約半年前,我們家男人頻頻表達:
「老婆,我好懷念三年前我們兩一起去京都喔!」
「老婆,我好懷念,只有妳跟我,整個時間都是我們的。」
這時,我有個小小的轉折,
本來,熱愛工作的我,如果主動停下時間表,安排空檔,絕對是:「為了照顧老公需求」
而最近,我柔軟很多,我開始很細微地調整自己的位置,喔,「是呀,我們,我們。」
一個月前嘗試安排過,倆人的旅行。
然而,太多現實細節困難克服,加上兩人的確有節儉的美德,
怎麼安排,都不是很順暢與爽快。
沒想到,我們家老公,成了女兒故事中的女兒。
他沒有失望,沒有哀怨,沒有覺得我又黃牛的指責,
他依然微笑,依然安然地,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倆人同在。
而我們,找到了「我要拍拍」的密碼,
我終於在婚後16年,找回只存在於婚姻第一年的,「笑臉相向」的老公。
於是,在一個奇妙的機緣下,上週四,我在清晨決定要完成兩人的老蜜月的心願,
幾乎,在中午,團體開課前,用30分鐘,決定了行程,只差不曉得他是否真的能調開工作,不敢刷卡而已。
我們在當晚,像是得到全宇宙的支持,就刷卡了。
本來要密集說服好多天的女兒,沒事人一樣:「好呀,你們去,我們是不是去住阿嬤家」(跟三年前,天差地別呀。)兒子很快樂:「好耶,祝你們玩得愉快。」
倆人黏小孩,念責任,三天兩夜,實際停留不到48小時。
而我,如常,週四父母團體,週五完稿,週六地海,週日教排列,週一高雄排列,週二飛日本,週三交出張老師月刊的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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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48小時,回日本像是回外公家一樣的展爸,是我們的導遊,
而我,隨時有小直覺,就是每個小決定的決定人。
我說:「大方向給你,小隨興就交給我了。」
是山川,森林,古都的街道,還有無數的菩薩與諸佛環繞身邊的京都,
療癒了我,清淨了兩人的心。
很難得的,我們好同在,比起16年前的蜜月,精神與靈魂都靠近了。
這是夫妻關係中空性的靠近。
關西空港也快到了。
我的文章剛好寫完,希望來得及貼出去,
把這份心得,與渴求親密的夫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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