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中藥,每天早晚一包藥粉與湯藥;
雖然10歲以前喝了很多湯藥,隔了40多年,我還是不擅長,
藥粉每次都要沾到嘴角,掉到褲子上,湯藥則是滿臉苦樣,折騰好久才喝完。
剛開始時,每次喝湯藥,都還會想起年輕時媽媽的臉,還有手的觸感。
那個喝完藥可以吃蘋果或什麼獎勵的期待。
於是,喝著湯藥,就分外有意願,用母愛的記憶一併喝入。
第二回去,換藥了。
藥粉竟然會回甘,而藥湯竟然有甘蔗香……
然後,竟然聽到心底有個小聲音:「這回,醫生對我好些。」
這句話被聽到了,理性的我立刻清醒:「這….小孩邏輯,幻想耶。」
妳是吃藥吃得比較輕鬆,不會一張苦臉,吃藥也不會拖拖拉拉,對嗎?
妳開心,覺得被善待,是嗎?
本能地,我開始與裡面對話。
裡面有張小臉,點頭如搗蒜。
那妳知道,醫生對妳沒有好壞的分別,就是他的醫德和才能,那是一樣的。
藥苦或藥甘…..就是對症,這味道變了,代表的就是,我們前兩週的藥效有發揮,身體在進展中。
妳覺得怎麼樣?
裡面有張小臉,閉上眼睛,臉明亮如月,仰頭看我;
而我,用內在眼睛凝視,竟然,有種泫然的心情。
那是10歲以前的自己,此生還沒被人間的生死洗禮的自己。
她還有著天心,全然信任,自我幻想中心,覺得生命遭受的好壞全與人對自己的好壞有關。
10歲,祖父去世。
那是生活中,第一次貼近死亡。
10歲,開始見識到,有些事情,與好壞無關,與如何被對待無關,
就是,會發生。
那張小臉,本來閉著眼睛,有一滴大大淚珠。
此刻張開眼睛,無瑕的明眸,依然信任。
我問:「有些事情,像生死,像老病,像分離,像心變……就是會發生,這跟妳好妳壞,跟別人是否喜歡妳,沒有絕對的關係…..所有的事情,不是由妳一個人掌握,或由別人對妳的態度掌握…..而是,一個很複雜的運作,像行星一樣精準,妳知道嗎?」
那張小臉,困惑一下,又舒眉微笑,她沒有言語,而我卻能心靈相通。
她說:「那些,不需要我懂,把我交給妳,好嗎?」
於是,我看著這張臉,這是內在的自己,是宇宙間,唯一不會被生老病死愛恨別離,而切斷的關係。
唯一,會讓我背棄她的,是我的脆弱、怕痛、執著、怕死…..
而我也,40多年,遺失這樣的連通了。
她說:「我來守護妳的。」
啊~我明白這種感覺。
就像我和女兒,在陌生城市移動,她會牽著我的手,依賴我而安全而放心探索…..
然而,這個保護她的我,卻因為有這樣一雙手的信任,有這樣一份純然的愛,而被守護著。
她前來,守護我。
在這,我邁向老,開始要放棄天下,回到身體,只負責一件事,就是維護生命與元氣的階段。
我有著莫名的感動,是熱淚。
而她依舊張大明眸,輕鬆等候。
於是,她用力環抱著我,手在臨腰的高度,頭靠在胸口。
物質外顯的我打噴嚏咳嗽又疲憊的狼狽,
精神成人的我則如戰士般剛強,
而這內在小孩,我的天心,她柔軟如花,卻又紮根如老樹。
到齊了,集合完整。
習慣註解、命名,給出詮釋的我,下了個標題。
♡♡
這兩天,我其實感冒又疲憊,卻還早出晚歸往來台北,給出浴光督導。
雖說不用體力或聲音來帶領,是一份需要全程臨在,情感鼓舞,清晰腦袋,以及,明察能量感知的工作。
回來後,我對女兒說:「媽媽今天雖然生病,卻依然把工作做得很好,這是一份好能力。」
女兒說:「為什麼是好能力? 這樣不會過勞死嗎?」
這小孩,一語道破,我人格陰影。
我說:「放心,媽媽會養出另外的能力來的。 界線,規劃,回到本質,與不怕。」
♡♡
「到齊了,集合完整。」
這份內在整合,是因著對女兒的應允,我內在整合的回應吧!
精神力量如戰士的我,真的可以守護工作,超越身體能維持的標準。
這次整合回來的內在小孩,問她是誰。
她說:在我之內,生死無分,而我的名字,叫做喜悅(Bliss)。
工作,因責任而做,因認同而做,因理念而做,因使命而做,因歡喜而做。
這是已經長成的我,而未來,是因喜悅(Bliss)而做。
如果說,戰士般的精神,是大門的守護者,手持長劍,站穩而目光如炬,
那麼,我的喜悅,這女孩,則是住在最深的內在,蘊蘊含光,的精神守護。
生命要往前走,外與內的守護者,守護著自己的力量,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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