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即將一個月，從女兒的狀況，知道開始有文章可以寫。
當年，兒子上國中，以為，終於可以來寫「升學」這主題，
沒想到，兒子有他的輕鬆，於是，我寫了「如何與玩電動的孩子約定時間」類別的文章，
而這女兒，剛好是不一樣的孩子，她律己甚嚴，應該沒有「時間管理」的議題，
陪伴她，就有了課業壓力，焦慮，無趣….的議題，可以寫。
♡♡
高二了，當我知道，原來學測在春天就考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
「嘿～兒子，原來，你還有一年半就要學測了耶！」
一週平均花在剪片與玩電動與專心聽音樂的時間超過15小時的他，
上週因為學校與社團的緣故，又多了10多個小時去剪片…..
他還維持著踢球（每日清晨以及週末練球），跟家人聊天，以及睡得夠飽….
那他到底靠哪幾招，可以如此平穩安然？
他的招數，其實很多，著實讓我信任他，
這信任比起嚇一跳或擔憂大了幾十萬倍。
【快樂】：跟他同一個咖啡桌工作，通常，我的效率會提昇，創造力也更好。 我知曉，他提供了我幾種能量：1）不用力的專注 2）充滿樂趣 3）有效率。 而這應該是他功課輕鬆又維持水平，最大的力量。 那是他對知識的樂趣，自然融入所有抽象概念中，在其中玩耍與晉級的奇妙存在感。 而我知道，這樣的快樂所支持的專注樂趣與效率，也充滿他在學校的上課。 自然而然地喜歡各個老師，帶有敬意而同時欣賞老師….
【主動】：雖然，他的打算與計畫，我通常有意見（例如：媽媽，我只要從高二暑假開始專心複習就好了。）然而，我的作法就是表達意見與看法，被他充分聆聽後，給他100％的決定權。 這意思就是，他所有的時間安排，都出於自主意願。 而這導致，在假日，即使妹妹還在睡覺，他會一個人早一個小時騎車來找我，然後，打開書本開始快樂用功。 他會自主說：「媽媽，我覺得高二了，週五晚上應該不要打電動好了。」（這點，執行率不高，然而，只要我提醒，就有影響力。） 他主動決定（媽媽，我這次會考差一點。）主動計畫（我等一下還要去念化學） 主動評估（媽媽，我認為這次……，所以下次……）
當父母的我們接引到他來當兒子，應該只能說是幸運吧！
這些，很多是他的本質，而我們提供他的只有情意環境，就像是普通農夫的認份勤勞而已，而在他這裡，無論是風土或種子….都幸運地，豐收了。
我們提供他的，目前歸納回去，有幾個重點：
【清晰的聆聽、同理、尊重、信任】：
如果說，《養出有力量的孩子》裡有二十招，那麼，這二十招我們夫妻的執行度有到95％。 人本的尊重，安定的聆聽，確認每個互動，都站在孩子的立場，也都沒有輕易放棄自己的立場。 在其中，找共識，給尊重，給信任。
【在自己人生中用功】：
當父母的我們，某個程度，比孩子用功。 閱讀、思考、學習、練習….. 一種快樂而學習的氣氛，不停談話，在話語中研究或求進步….. 就是夫妻之間主要的重點。 當孩子有狀況，我們反思檢討自己改進與學習； 當社會讓人沮喪，我們理解、看見、找書閱讀，透過聆聽與對話相互支持。 而我們，還不停在想辦法，「我們還能做什麼？」
【向孩子學習，而不是，用我們想要的模子來烘焙孩子】：
孩子很多需求或行徑，經常超出我的預期。 而他長出來的樣子，也跟我可能有過的想像差很多….. 而，透過轉念，我們讓自己得到的驚喜多於驚嚇，對他好奇與充滿信心，透過理解他來修正自己的認知，是主要的重點。 這其中，我的關鍵就是，樂於看到孩子失敗與受苦….. 吃苦是吃補、失敗父母提供的好環境的話有機會進步….. 是我人生的圭臬呀。 也許是我的生命成就來自於熱情和創作而非外在結果，也因此，對孩子的贏與輸，我可以寬寬地，寬寬地，樂見每一種可能。
如果，這孩子珍貴的幾種學習特質，除了他的本質之外，還有父母提供的好環境的話，那這三點，應是最重要的，精神支持力。
♡♡
女兒呢？
她就好玩了。
自發與努力認真不用講，比哥哥強多了。
然而，她會焦慮，她會用壓力來壓自己，她的自我要求比起老師的要求，都高。
因而，在一個輕鬆而功課少的小學，她所有的努力，都來自於自我要求，那些讓人讚嘆的筆記，完整的概念圖….. 都來自於她的樂趣與自發。
哥哥的專注她有，不過，她【太用力】。
哥哥的效率她有，還要加上自己【內建的壓力】。
哥哥的樂趣她有，不過，【只要是被要求的，她就會壓力大於樂趣】。
她的【主動】比哥哥強多了，多到，我只想拉她說：「走，出去玩。」
看到她的焦慮與壓力反應，我們從教養環境尋思不到線索，
倒是展爸提供的家族例子，猜測，緊張與頭痛….也許有基因遺傳。
而我，用另外的眼光來看：
這孩子，讓我驚訝的是，她的【人文深度】。
經常跟在我旁邊，旁聽過我一堆工作坊，回家津津樂道….
而在生活中，我們討論人性的時刻，她會出人意表地，拿出神話、漫畫、小說的例子來佐證。 她最近的提問經常讓我深思…..我常跟她說：「妳應該就是念心理或哲學的那種人。」而她也會微笑點頭。
因此，我會把她的容易焦慮，自己給自己壓力，以及，需要很多著墨才能放輕鬆的各種表現，當成「帶著任務來出生的。」 意思是，我充滿無比的信任，這些，種種誇大的焦慮或難以放鬆…..都是養分呀，這些養分滋養著她，能體驗人間苦痛，因而，成為沃土，是未來成為哲學家、心理學家，或療癒者的沃土。
這讓我，充滿興致地，陪伴著她的焦慮，而又驚訝於她之後的放鬆與快樂。
這讓我，充滿敬意地，看著她受苦，提供情感支持，等她走出來。
這讓我，充滿感恩地，因為她的陪伴我，而豐盛與滋養了我的教養學習。
我信任，她的易焦慮，不只表面這樣，有她人生使命的深意。
♡♡
這樣的女兒，到了要求非常多的國中，狀況又更多了。
少少要求的國小，讓她所有的努力都出於自發，自主，自我評估。
多多要求的國中，讓她只能回應學校的標準，而這些回應，已經超過她想付出的，因而，這裡，沒有自主、自發、自我評估的空間。
國文，有一本大大的練習本。
每個題目，都像是國三統整複習的填充題。
一開始，我瞠目結舌…… 這些，都還沒教呀，在做什麼？！
後來，我提供電腦，只要輸入關鍵字，搜尋在十條之內，整篇契合的國學常識，就可以抄答案了。
當年，樹哥哥國一時，學校還沒這樣的策略。
而我，採取相信學校的思路。
沉思：是呀，當年，樹哥哥的國文是最慘的，因為沒有素養，每個綜合題型都吃癟，即使是國三，再怎麼樣，他的國文就是吃癟。
所以，這種，填鴨式的填充題，不求理解只求先讓知識流過眼腦手…..
不失為一種聰明的作法。
女兒是這樣說的：媽媽，好奇怪喔，別的課感覺都沒有這麼快，可是，國文課，我好喜歡，經常覺得才剛開始上課，就要下課了，好捨不得。
這樣的女兒，倒是不介意去抄那些，還沒教過的國學常識。
而我，也不介意，把電腦借她，開心地從網路，找到講義的要求。
而她邊抄寫，我也開心地，邊解釋那些古典文學中的各種典故。
我只是，替其他家的孩子掛心，那些，沒人陪功課，家裡不一定有電腦的孩子，怎麼通過？
一再確認，老師要求有夠鬆，夠寬嗎？
是的，確認，老師是鬆的，寬的，同學只要不是整段都沒寫，就算通過。
還一再叮嚀女兒，把這些給同學抄，反正，老師的用心，就是讓這些生澀的東西，在國一時，一次次流通，經過你們的眼睛、腦袋、手….. 未來，你們的整體程度，就有機會提昇了。
而她的數學，就更誇張了。
那些複雜的四則運算，每週末的作業，都有十頁要寫。
哥哥當年也沒有遇到這樣的作業呀。
我們瀏覽過整個題目，給壓力很大的女兒幾個指示：
每大題寫前幾題就好。
寫一段時間，不開心，就換不同科目，或去玩一玩。
三天放假，分成六段來寫。
不想寫，就用計算機。
總而言之，學習樂趣大於一切。
不過，我還是仔細說明了，這個作業的意義，讓女兒的心，得以安置。
我說：老師的用意，應該是「過度練習」
妳知道嗎？ 「過度練習」在學習一項新技能是很重要的。
就像射箭，妳會射了是一回事，能爐火純青，就是一百萬次的苦練。
這樣的數學題型，媽媽覺得是依序按部就班，提供一種「安排完美的過度練習」
所以，如果妳通過了，雖然痛苦與無聊，
很像是，媽媽在看中國鋼琴家郎朗的傳記，那種犧牲玩樂的痛苦與無聊，
最後，成就的就是鋼琴大師。
不過，我們不會希望你成為數學大師，
所以，你不想寫，我可以幫你寫，
或是，就像哥哥說的，按計算機也能交作業。
不過，如果，妳真的通過了，不要想太多，每週這樣練習，就會有不可思議的大躍進。
於是，就這樣，她，週六早上才對數學習作，有一堆困惑與抱怨，
到週六下午，驕傲地跟我說：「媽媽，我寫完了。」
倒是有個小小不反應期，很有趣：
昨天下午，在幾個時機點，我需要計算，
問她，你們的補習費是….也就是，平均一小時大概….？
她說：「媽媽，妳不要問我，計算，我已經反胃了。」
♡♡
這孩子，我能給她的好支持，就是，【晚上不要出門，留在家裡】。
她小學時沒有要求，這禮拜，要求了我幾次，不要出去游泳。
那種感覺，我像是，她的彈跳床吧！
在生活或功課壓力的翻攪中，我是緩衝器，
不一定要做什麼，只要我在家，在她身邊，她就放鬆，減輕壓力了。
我當然知道，她的抱怨或吶喊壓力，形式多於真話，
她需要這樣的形式，成為通道，成為儀式，而她，就不會真的被壓到，而通過。
最近，我去游泳池，選擇水中走路多於游泳。
因為，我發現，在短時間內的運動量，在水中快走，多於游泳…
而我很享受，水提供的緩衝，讓我的大體重被浮起，而感受到輕盈，
練肌肉體能的人會知道，強度與承受是重要的，不然，就不會變強，
然而，緩衝，放鬆，對的方向，對的用力…也很重要，於是，可以變強而不會運動傷害。
之於女兒，我提供的是緩衝，是成為水，讓她的重量可以盪漾出去……
在這裡，我們提供孩子的，是另外的幾項支持：
【允許】：
除了她的命運（學校）以及自己之外，我們不成為她的壓力源頭。 沒有期待，放掉要求，提供她最大的允許，而讓她，擁有，條件之下的最大自主選擇。
【實質支持】：
教數學，國文查詢的關鍵字諮詢，分享很多國學內容，討論生物，教地理…..
【聆聽，承接情緒】：
無論她什麼情緒，要抱怨幾次，我都帶著頑皮，沒有額外擔憂地，跟她閒聊。 我常說，她是”說”焦慮而沒有實質焦慮。 “說”不行而實際上都很行。 “說負向”成為紓壓的儀式，只是說，而沒有實際在身體癥狀上，出現焦慮反應。 只是說會很糟糕，而實質上的表現，其實都很優秀。 因為明白這個「毫無條件的承接與聆聽，同時，一定要很頑皮輕鬆有趣」就提供了她，完成這儀式的必要條件。 而她所有的壓力都鬆開了。 這就是，我說的「緩衝器」。
【提供意義感】：
我明白，教育有缺點，升學制度不完善。 然而，我沒有想要孩子在無菌室成長，因為認同台灣，以後也會生活在這裡，所以，所有的現象，我採取接納，並且，找到意義，在其中，發揮創造力，並歡喜磨練自己。 所以，當孩子感受到功課壓力，無聊，質疑為何要這樣做時。 我換到身為老師的立場，知道，若要支持孩子升學，老師們很認真用心地，提供了很棒的方法與教材。 而我，要把這份用心背後的意義感找出來。 這份意義感的提供，讓孩子有了「安定」與「信任」。 有了「平和」以及「尊重」，有了這些質地，確認學校要求嚴，算帳鬆…. 我就充滿感恩地，盡家長的力量，促成孩子與學校有最好的合作關係。 而創造一個情意環境，在其中，孩子有發揮最大力量的可能。
是的，我認出了「填鴨」，
為它找到意義，
於是，解構了「填鴨」。
自我是用來碎的，
鴨子是用來吃的，
在壓力中，有愛，有樂趣，有意義，有寬鬆，有學習，有練習，….就有了強壯。
自我，在壓力中，一次次，碎掉，碎掉….然後，發現，自我，本來就有無數更新的可能。
在整合裡，更深的真我，就在其中，
閃閃發光。
♡♡
只要我們家有學習，你們就會得到新文章。
當讀者，真是幸福呀。
當作者，也很幸福。
中秋節幸福。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