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終於醒來了,
隨著腦內積水的排出,一點一滴,越來越醒來:
能睜眼了,看清楚了;
能開口了,表達要或不要;
能知覺了,癱瘓的右手還有觸覺;
能思考了,卻很迷糊;
會痛,身體到處都痛…..
但是,還有一種痛一直在,是什麼呢? 感覺得到嗎?
計算一下:
我失去幾個日子?
我為什麼躺在這裡?
同學們現在在做什麼?
右手不能動,裹在石膏裡,
到底右手怎麼了?
右腿也不能動,不能下床上廁所嗎?
媽媽說如果肌肉力量不夠,怕鈦金屬的釘子撐不住!
要復健,復健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未來,未來呢?
他說:「我想要練歌」
旁邊的人找來了他指定的歌曲:孫燕姿的遇見
男孩一句一句唱,
字句越來越清晰,回憶逐漸上來,
痛在哪裡,逐漸被感覺到;
失去了什麼,慢慢明白;
模糊的清楚的,
迷惘與失落感浮現,
而堅定與清晰正在醞釀。
歌詞說:
聽見 冬天 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陰天 傍晚 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 向右 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 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 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 拿著愛的號碼牌
陰天 傍晚 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 向右 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 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 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 拿著愛的號碼牌
我往前飛 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們也曾 在愛情裡受傷害
我看著路 夢的入口有點窄
我遇見你 是最美麗的意外
總有一天 我的謎底會揭開
旁邊的人也跟著唱,
男孩的眼淚開始無法控制,
「我可以哭嗎?」
「可以呀!」
男孩說:「你可以再把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事情說一次嗎?」
旁邊的人一字一句說明,說起那場大雨中的車禍。
男孩開始嚎啕大哭。
「應該的,一定要大哭的。」旁邊的人也跟著哭。
「你可以抱著我哭,沒關係的。」
男孩一層哭完還有一層。
哭了許久許久,許久許久。
「那我可以打電話給我同學嗎?」
那是那天跟在後方,目睹車禍,第一時間打119的好朋友。
「嗨~我們都在等你回來喔!」
遠端的男孩拉了旁邊的男孩,情誼熱線,惹得兩邊都哭起來。
「那我可以唱歌給我媽媽聽嗎?」
媽媽回來了,這是36天來,寸步不離,不眠不休的母親。
「媽媽,我要唱歌給你聽。」
聽見 冬天 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陰天 傍晚 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 向右 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 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遠的未來
媽媽也忍不住了,
病房一片溫柔的淚的波光,
傳呀傳呀,傳到天邊了。
媽媽輕輕鼓掌,「真好聽。」
彷彿有什麼傷痕被療癒了。
我們不是都一樣嗎?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未來可以計畫到底可不可以安排?
♡♡
8/12,男孩騎摩托車出車禍,
昏迷了十多天,加護與病房來回數次,
三次手術,一點一滴恢復……
旁邊的人傾全力,不眠不休,
內心的無助以及過去的傷痕,有時因為存在的同心而消弭而被療癒….
有時又因現實的壓力不確定與失落,而再次被撕開痛著吶喊著…..
聽見 冬天 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人生的左轉與右轉呀,
生命的痛與療癒呀,
我們穿越了生死門無數次,
靈魂從光裡到黑暗又從陰影中找回光…..
愛,釋懷,寬諒,感恩…..
是確定可以安排的未來。
親愛的男孩,你的愛,你的清醒,你的真實…..就預約了未來,
你知道嗎? 世界在你之內,
這場車禍,創造了現實的變動;
卻養成你的大力量,讓周圍的情誼重新安排,
你已經創造了新的可能,新的未來,超越你所想像的,
因為,最核心的,愛與堅定,如此豐沛而流動,在你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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