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相愛之間的生氣,得到的禮物,就是,更全然地理解這個人,而後接納。
也許還有些地方有小小的結,但是,很高興,記得並珍惜,所有曾經有過的點滴恩情。
♡♡
上週,媽媽向我提出一個要求,要幫點”小忙”,
豈知我們有不同的世界觀,媽媽的小忙在我們這裡過度謹慎了,
我沒有放棄要幫忙,只是需要用我的方式評估,
不過,媽媽硬是覺得被拒絕了,她單方覺得生氣與失望。
我收到媽媽巨大的生氣與失望,還有她維護尊嚴的言語,
這一週,被誤解無所謂,而是,抱歉與掛念,她不好受。
我自己沒有難受與不好受,就是,知道「很棘手」「要努力」
媽媽的世界觀與處世風格,我認識,了解,且知道,絲毫不可能撼動。
而我的世界觀與處世風格,我清楚,是我身為自己,堅守的立場。
幸好,還有弟妹,
知道自己安慰不了她,委請妹妹與弟弟,打電話與她聊天,並用他們能用的方式,試著幫忙。
而媽媽主要的需求,如何能用我的價值觀來解決,則是我整個禮拜努力的重點。
這裡的落差,牽涉到對知識的攝取,以及,對風險的評估。
我花了一個禮拜涉足我從不涉足的領域,在網路上閱讀,
打電話找了幾個達人,似乎的確有不同的看法。
很高興知道媽媽看來沒有錯,就是,知識的立場不同。
而我這邊的知識最後評估也沒有錯,就是,每個人考量的範疇不同。
這整個禮拜,關心她,掛念她,卻只能守著,就安靜留著自己吧!
對於媽媽那些因為生氣與失望,而表達的維護自我尊嚴的詞語,
對我而言,是個沒有吸引力的陷阱。
那就像,深熟情緒沼澤的在地人,明白,那裏沒有真相,就繞過了。
而我的小我,若有過不去,只要跟妹妹能聊聊,兩人笑笑,就鬆開了。
知道媽媽受苦的是什麼,因為媽媽就是這樣子,完全接納,因而,有了很多敬重。
媽媽有她走過來的人生,她的好強撐過了家裡最艱難的歲月,
她的迷糊模糊認知,支持了她通過家族歷史中一次次的艱難。
而這好強與模糊認知的隨和,對自己篤信的評估,
就是讓我的媽媽這些年,渡過這麼多家庭巨大困境,
她依然能樂觀開朗,獨居獨立,活得心情健康,給我們子女最大自由的性格。
於是,我很樂意閱讀著她傳來的言語,
而感恩地,收下這個陰影面,因為,我的成長與活著,是被這性格的她,養大的。
也就有了對更完整的媽媽的認識,以及,收下,並感謝的完整。
昨天,清晨在靜心時,得到,療癒的第一步,就親自回家,跟媽媽聊聊。
於是,我硬從很多行程中找到時間,站了1個半小時火車回去,跟媽媽吃飯。
一見面,約在可以說話的餐廳吃飯,我打開話匣子,詢問她的困境。
察覺到,經歷了一週,她用她的方式,解決了困境,
而對於我無法幫忙一事,她接受,而依然,有生氣。
媽媽一生真的是溫柔的人,她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就是,只要說到這話題,眼神就撇開。
只要一離開這話題,我們又能眼對眼說話了。
我覺得,這已經是最幸運的解答了。
我凝視著這個在我面前,說著話頭轉開的媽媽,
收下並承認了,嗯,對不起,媽媽,我的選擇,讓你生氣了。
而我也很高興,我們各自維護了自己的價值觀,依然,有很多空間當母女。
想想,都56年的緣份了,這麼長的生命,都彼此信任與相愛。
這麼大的情之大海,這點油汙,是能消化的。
我不像大妹,可以經常跟媽媽嗆聲,嘻笑怒罵的,
也不像小妹,經常被媽媽嘮叨,一轉身又是能撒嬌的女孩。
我是那,敬業當著女兒,成為媽媽內在最穩的磐石,安定的女兒。
♡♡
我逐漸能具體感受,那種,父母是天的感覺。
不是巨大偉大或權威,而是,有著天地自然生成的無可撼動的位置。
而我,越是柔軟收下,越是無意見地認識與理解,越能靠近,這份敬重。
昨晚,很短的時間,離開餐廳後,回到家小坐。
我說著自己耳朵長了黴菌,去給耳鼻喉科清理耳朵的舒服,
這些新鮮事,讓兩人覺得很有意思,
有黴菌的耳朵需要點藥水,每次點藥水,都要有人幫忙,
這真是很好的親近撒嬌的機會,
我就把頭枕在媽媽的大腿,請求她幫忙。
那是很舒服的過程,雖然我的頭大得不得了,
依然能想起小時候,枕在媽媽腿上挖耳屎的經驗。
媽媽因為沒帶老花眼鏡,看不到點了幾滴藥水,我的耳朵來到大淹水(其實是油脂的藥水)
因為很好笑,兩人就笑出來了。
停留時間短短的,
我知道,我把自己的時間需求,以及,小家庭的需求放得很前面。
離開媽媽家時,媽媽坐在她的沙發,
我知道,她有個很舒適,她喜歡的日常等著我離開後可以展開。
這些年,媽媽出了兩次車禍,開了好幾次刀,
而每次,她都挺過來了,承受著大小不等的痛或辛苦,她依然樂觀開朗。
除了老天庇佑,慶幸姊妹們攜手同心照顧媽媽之外,媽媽自身的力量是最大的關鍵,
離開時,看著媽媽的樣子,第一次沒有不捨,而是,很多的佩服與敬重。
我感受到,在我獨立的分數,又升級一些了。
而那就是,媽媽與我,在這次互動中,我得到的禮物與轉化。
回程的路上,有很多母女間的回憶,
很多很多溫柔相愛,歡樂共享,冷冽清晨,當父親要斷氣的那個早晨的共命。
地球人經驗呀,真是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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