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負氣與歸返 120321

昨天傍晚，我趕著煮飯，因為展爸6:30就要外出工作，正當抽油煙機呼隆呼隆，水滾得咕嚕咕嚕時，展爸把旦旦接回家了。很不尋常的，沒有一個快樂小女孩的聲音，跑來東說西說，很安靜的，只有展爸的聲音：「我們吵架了，她的書包丟在樓下沒拿。」 等我煮好飯，聽到她房間的靜默，於是我歡喜大聲說：「旦旦，媽媽幫妳買了新的小內褲，要來看嗎？」一到房間，果然，一臉委屈滿臉淚痕，低頭坐在房間的沙發哭泣。我抱起她來，離開房間，什麼都沒問（多年的媽媽經驗，面對旦旦，就是先不要問）她聽了我的話，去拿來小剪刀，我們一起把新內褲的標籤剪開，一起將它們摺好，收到抽屜去。  這時候，她活起來了，從另一個世界歸返，成為正常可以互動的小女生。

  旦旦自小，就是這樣，長得跟樹哥哥完全不同，樹哥哥委屈傷心，可以同理，可以聆聽，可以表達，然而，旦妹妹的委屈傷心，就像是，離開這人間去到一個空無的世界，她無法回應人，不能對話，不能探問，不能觸碰，越想觸碰會越加深症狀，多年來，我學會，溫柔等待，不去碰痛處，而是，找到一個她歡喜的任何事情，召喚她，把她從另一個世界叫回來，一旦她收下了，屬於這地球歡喜的愉快的好活動，她會自行把自己帶回來，算是歸返的旅程。

果真這樣，原本正常吃飯的她，當展爸細細說起，父女兩衝突的細節，她又當機了，趴在餐桌上，不言不語。上一攤是新的內褲召喚她回來，這一回，是樹哥哥剛好從樓下英文教室下課，上樓回家，端出了蠶寶寶，旦旦被蠶寶寶的各種愉快，也給召喚回來了。>>>

至於他們的父女衝突，我只得著了展爸的說法，還難以知曉，女兒這方的主觀感受。只知道，幼稚園的書包，丟在電梯口，是展爸的負氣，也是旦旦的脾氣。書包成了受罪的羔羊，我暗自在心中用光保護它，希望它沒被虧待。展爸的負氣很能理解，他搬了一百零八個箱子從汽車下來，女兒什麼都不幫忙，連外套都脫下，丟在地上，展爸當然生氣。這樣的女兒我也領受過，那次，我也是把書包放在地上，沒理會，總想教會孩子，即使不幫忙，也要為自己的東西負責，苦口婆心被辜負時，就會這樣負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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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樹哥哥回來，家裡變歡樂了，蠶寶寶的樂趣，讓家裡忙起來。展爸出門工作，孩子們和我一起幫忙，收拾洗碗，整理回收垃圾倒垃圾，兩人都很乖巧，效率超級。聽見垃圾車的聲響很大聲，兩個小孩，抓了大包小包的垃圾，往下衝。等他們上來之後，書包被拿回來了。不知情的樹哥哥：「旦旦的書包不知道為什麼在樓下，被二樓的叔叔發現，叫我們拿上來。」  旦旦則發表她任性的言論：「要不是二樓的叔叔叫我拿，我還不想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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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這晚上的旦旦一直有個沒有平撫的小生氣還是什麼，很容易引爆。吃巧克力時，她哭著要按照她的方式，吃少些，不要一次吃完。我說：「停止哭泣，溫柔討論，我們會考慮你的提議。」然而，畢竟這都是轉移，她沒有解決的，依然是與爸爸的心結，爸爸不在家，連吃巧克力的小事情，我們按照正常程序處理，她還是鬧翻。她最後哭了，大聲說：「那我以後都不吃巧克力了。」

 這樣的話，我學會不回答。我問正在寫功課的樹哥哥：「有沒有被吵到。」…「一點點」於是，我拿了自己的書，躲到裡面房間看，平和的樹哥哥，應該就是安靜寫功課吧！女兒的賭氣沒有人加入，也就自己安靜下來，幾分鐘後，她也去自己房間玩耍，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一會兒，拿了些小事情來找我連結，我也就順著她的梗，陪她說些話，那些任性的賭氣，就消散了。這些沒有機會言論的各種小賭氣，小任性，要等到，某個日子，只有母女在的時候，當我們很多交流，有很深的了解的時刻，才能被一一撿起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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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我忽然想起，因為書包的遲歸，書包裡的碗，根本就還沒洗。於是我說：「旦旦，去洗自己的碗。」小女生很愉快的，拿了小椅子，墊高自己，房子裡所有的燈都暗了，她開了廚房的燈，仔細的，穩當的，獨自洗了3個碗，外加一個水壺。這份工作帶給她成就感，她整個人，算是從陰霾中走出。對我而言，這件事情，她算是負起責任，我輕鬆多了。睡前，我還是狠狠地，直直說：「以後，無論怎麼賭氣，不要把外套，都在外面的地板。」她算是在愉快狀態中，聽見這樣的表達，敞開心收下我的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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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在入睡前，展爸回來了。他聽到旦旦洗了自己學校的碗，就放鬆了，我曉得，那些負氣，是愛之深的管教無力後的挫敗反應。旦旦大概是懷著某種使命，要我們兩學會，天下的孩子其實長這樣子比較多，像樹兒那樣，充滿內省與穩重的兒子，是我們當父母的甜頭與恩寵，而像旦旦這樣，帶給我們各種親職大挑戰的女兒，則是我們的天使。為著天下，有著同樣挫敗的父母們，來出考題給我，找到好辦法，分享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