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我的頹廢能量 120523

昨日，如同往常，我珍惜著一個禮拜唯一，能專心回e-mail的一天。

一封封，認真的回著，快速重點簡短，一封封回信，像是開車一樣，如果起點是一百多封，那終點，看能是多少。   通常，我無法拼到零封的終點，而很特別的，被留下來，沒有回的，都會是，我有內在衝突，無法決定的。 

昨日，我提早回家了，明明4點才有事的，卻很想要回家，那時候是下午2點。
回到家，做些什麼呢？ 

呵護健康一流，會讓自己補眠的展爸，正懶洋洋地在睡覺。

他的工作在黃昏與夜晚，而，從來不需要為工作而補眠的我，要什麼呢？

我呢？  我要什麼？

 

再次打開電腦，把沒有回的信，沒有發的公告，做完？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忽然感受到一種很濃烈的”頹廢渴望”出現了。

我就想，放逐自己，什麼都不做。

 

可是，問題來了。

我還沒有學會放逐，也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讓頹廢能量出場了。

於是，我要做些什麼呢？

 

我放任著身體帶領自己，

身體自然地，來到廚房，遠方閃亮的呼喚在說話：

「來醃製小黃瓜吧！」

「來處理南瓜吧！」

 

於是，我站在廚房的水槽前，

嘩啦嘩啦地，清洗一條又一條，幼小的黃瓜，

那是從南部帶上來的，妹妹的朋友種植的有機黃瓜。

小小的黃瓜，要醃些什麼呢？

我將它們一條條壓碎，

一些包裹了味噌，一些加了醋和蜂蜜，還有一些裹上辣豆腐乳。

忽然之間，就心情很好。

（不曉得為何，寫字至此，非常想念父親，又哭了。）

（好，場景回到昨天下午）

一碗一碗小黃瓜，被我用盤子蓋起來，整齊地放入冰箱，有一種奇妙的開心。 

然後，我開始處理那顆南瓜。

在處理南瓜之前，我有些無助，這是生平第一次，要處理南瓜呢！

我不愛南瓜的味道，也害怕那種大型水果的困難，

可是呀，最近，一次次，一次次，想要練習的，都是根莖類的大地之母的食物。

 

在處理南瓜前，我打翻一大罐刀子。

大大小小的刀子，就給嘩啦地，掉到飲水機和流理台的縫隙，

看來，怎麼樣，都不是，我有能力，立即，把他們給救回來的。

做隱喻的我，第一瞬間，居然不是想辦法把刀子拿回來，

而是，問自己，「這象徵著什麼？」

「象徵著，你要把好刀子找回來，好的清晰決斷力。」

 

好，聽見自己的回答，

有頹廢渴望的我，很簡單地，找出那些，不好用的刀子，拿出一把刀繼續與南瓜奮鬥。

 一小片一小片削皮，很慢地，有種奇妙的頹廢感。

 

我還是上網看了，南瓜怎麼處理的秘訣。

資料說，太難削皮，就先微波2分鐘，就好削了。

然而，內在的頹廢渴望，想要蠻幹，

抓起很鈍的刀子，就著砧板，開始”切”掉一片片的皮。

 

看著南瓜亮麗的黃金色，摸著它些微的皮膚澀感（微量生物鹼？）

想像著自己要怎麼用果汁機做成南瓜湯，心中很興奮。

切著切著，面對多樣處理的南瓜濃湯，我選擇了奶油炒洋蔥與南瓜片，水煮後，再用果汁機打爛，加上高湯塊的版本。

 

很快地，加上處理玫瑰花，我把2個小時用完了。

那些，還沒回答的信，

還沒拒絕的邀約，還沒有發出的開課通知，還沒有編修的講義，還沒有寫的文章……

就這樣，被我給”頹廢’掉了。

 

 ♡♡

我著迷地看著自己的頹廢能量，心中想著，這是怎麼冒出來的？

這一定是家族遺產，珍貴的家族遺產。

父親本身，就是頹廢的象徵，

我是，想念著父親吧！

 

果真，在晚上，旦旦拼了命堅持：「媽媽，我要妳陪我看動物園！！」

（電影：我買了一座動物園）

那電影，徹頭徹尾，喚醒了，我對亡故的父親，拼命的思念。

 

亡故的意思是，父親，從活在我身邊，活在外在現實，

換了個’活”的位置，他活在我心中，活在我的思念裡，活在一個我可以用創造性敘事，重新創造出來的可能中。 

然而，那些客觀事實，就是完成了，檔案封鎖，不會在三度空間的世界，多增加什麼記憶。

 

而我，現在，要命地，心痛著，思念著他。

 

♡♡

幾週前，有個經絡按摩的師父說：「王小姐，妳的生活很”嚴謹”喔。」

我很驚訝，是呀，幾乎是24小時，沒有分心過的我，沒有離開守護位置的我，真夠資格說自己，「生活嚴謹了。」

師父繼續說：「妳的氣很平，很穩。」我差點問，是不是氣很正呀？ 心想：平穩的我，應該就是活得太單調了。

 

♡♡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自從決心要自己從哀傷的耽溺離開之後，我就過得很嚴謹了。

我一直，只能在一個守護的位置。 家裡那兩隻被守護得很好的小孩，就可以像是在天堂中一樣，快樂喜悅，每天大笑大樂地，回報我的守護。

 

然而，他們在我面前大笑，大跳。

旦旦大大堅持：「我一定要看動物園。」

我說：「爸爸不在家，找不到動物園的片子，要怎麼放給妳看呀！」

任性的女孩大聲說：「我一定要看動物園，我想著要妳陪我看動物園已經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我認為，她說不出口的是:失去耐心 )

最後，我放棄折衣服，在電腦裡，輕鬆地用著過去播放的鍵，找到了展爸的檔案。

然後，我被小孩守護著，

兩個小孩，在每個關鍵都跟我說：「媽媽，這裡很重要喔，要記得，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兩個小孩，拼命在很多片刻提醒我，這裡要仔細看喔！

 

那個，還不識字，看電影都要有人全程即席翻譯的小女孩，記得每一句台詞，快樂地，享受著，記憶中的影片再現。  快樂地，享受著，要跟媽媽分享一個好故事的滿足。

那個，10歲的小男孩，一次次，去看細節，為我解析，電影中的大男孩的心理狀況，

然後，在看電影前，我還不曉得，對父親的一整波思念，就要被這部電影，給全面啟動。

 

♡♡

就這樣，在睡前，展爸說故事給旦旦的聲音中，我是帶著淚入睡的。

睡前，我明白了自己的頹廢渴望，

也明白了，當我準備好，要搬到山上，

當我開始，過起，每天都自己煮晚餐的日子，

當我，想像著，我可以有一片山，想出去兜風就出去時，

這不是，當年，我的父親，在臨終前幾年，一直念念不忘的願景嗎？

 

當時，父親很頹廢，

一整個白日，都坐在家門口，看著公園裡路過的人，

一整個晚上，都坐在沙發，轉著電視遙控器。

 

當時，我在念大學，我在省中教書，

我的人生，毫無頹廢能量，正拼命往前。

 

然而，父親和我的交集，就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準備好，各種美食，等著我。

 

昨天下午，當我願意，站在廚房，花1個多小時，處理各種食材，

只是為了，我喜歡，想像著孩子可以吃到南瓜湯的歡喜，

我讓自己，成了父親的位置。

 

♡♡

我會說，父親是個很臨在的酷爸爸。

他幾乎沒有擔憂，他有的，是很多遺憾或是”空”。

 

現在，以神性之母排列的帶領人的我，來看，

父親的家族，一定也有著，那種，讓人站不穩的強大沈重能量吧！

那些能量，也許就是，父親頹廢的源頭。

 

而我，一定要允許自己的生命，能有些頹廢的能量。

能有些，停下來，很自私的時刻。

那些，生命中受苦的人的求救，我可以徹底地在不工作時，不掛念，不去思考。

 

我可以，很安心地，輕盈地，享受著，只是，切一個南瓜花了40分鐘的午後。

當我倒出金黃色的南瓜濃湯到小碗，

拿著鮮奶，讓孩子自由調味。

 

當我和2個小孩（展爸又工作去了），3個人，吃著奶油飯，配上小黃瓜，

喝一碗，好喝的香濃南瓜湯，嘻哈開懷時，

我明白了，我的父親，在當年，為人父的最大喜悅，

就是，看著孩子吃著自己煮的東西，吃得開懷，碗碗見底。

 

♡♡

親愛的父親，再過幾個月，

我們就要移動住所的重心，去到山上了。

 

記得，你不只一次說著：

老了，去山上住，帶著幾條狗上山，一間小屋子，過簡單日子。

你說，這是你的夢想。

當時，我回答說：「那我會常常去看你。」

心中雖然不相信，爸爸會很快做到，卻完全相信，對呀，爸爸，你就是該這個樣子活。

 

親愛的爸爸，我數著自己的年齡，很驚訝，

在你是我這個年紀時，我已經18歲了，那時候，不就是，你開始說著，要去山上住的時候嗎？

親愛的爸爸，我們，要搬去山上住呢！

我的老公，其實跟你很像喔！ 你們都很不世俗很放鬆很愛享樂，很愛我。

我們的孩子，真的真的很可愛。

親愛的爸爸，就讓我去過過山上的日子吧！

謝謝你的精神，支持著我，不怕困難，不怕各種挑戰，不怕野地裡的狂野能量。

 

♡♡

我其實不知道，這麼眷戀城市方便的展爸，會怎麼過日子。

我也不曉得，不太能吃苦的我，去到那裏，會怎麼過日子。

我還沒有稟告的媽媽，一定會擔憂，我因此要多花的錢，

就連公婆，都提醒我，看能否去談談，不要那麼多房租….

 

我這樣跟展爸說的：

先不要想”多花房租”的觀點，而是，我有多少錢可以體驗生活。

這筆錢，至少，可以租個1─2年，然後，我就會知道，那個每隔幾年，就大聲吶喊，好想搬去山上住，那個我，到底在胡鬧什麼。

 

昨天，看動物園的電影，懂得了「胡鬧錢」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不惜成本，不計代價，去冒險的資金。

 

冒險，不是我的名詞，

頹廢，也許是我的名詞。

 

我真的需要頹廢一下，在頹廢中，為的，是找尋，更真實的自己。

 

♡♡

這個"頹廢"能量，教會我，生命，可以不以"效率"來看的。

我可以無須為了方便，而去買快速的食物。

也無需要了省時間，把南瓜給微波了再削皮。

我無須為了別人的需要，然後，壓抑著自己的頹廢需求，一封封回信，讓自己都笨了。

也無須，為了省錢，而擱下，去山上住的夢想，繼續，留在都市中，幻想著有一天。

 

生命，不再用效率來看，

而用，當下的真實渴望，真實流動，來帶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