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

上週五的演講,是連我都感到驚喜的演講。


狀態這麼好,要感謝妹妹唯而,她開了3個小時車來新竹,有她做陪,那個搬運大包小包上車,經常忙得像小狗的週五的我,有了小小的喘息,因為那開課前,安靜的靜坐與合一能量,讓給出演講的我,真的好….”臨在”,

這麼”臨在”的我,對於業力,有了如詩一樣的了解。

因為電影「送行者」的詮釋,心滿滿地被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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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是送行者的電影中,澡堂大嬸,稱呼主角的暱稱。

“阿大”是個自小跟著父親與母親,在山形這個小地方,有著幸福童年的孩子。

爸爸生性浪漫,在小鎮開咖啡館,蒐集了許多黑膠唱片,

父親最愛的,就是大提琴的聲音,

於是,”阿大”在相間,絕無僅有地,修行了大提琴,

小男孩演奏大提琴給父母聽,

演奏後,在大風雨夜,全家三人,相偕到澡堂泡澡。

 

那是多麼溫暖歡樂的生命起步,

阿大個性溫柔安定,

搖籃開始,想必是音樂搖晃長大的,

懷著浪漫情懷的父親,在小鎮安了身,是否就能力命呢?

 

阿大的父親,在阿大七歲(?)的時候,跟著女服務生跑了,

”私奔”,這是阿大記憶中,或,鄰里間對父親行為的說詞,

單親的母親,忍著忍著,把咖啡店改成小酒館,就這樣,阿大長大了。

據說,阿大從不在母親面前掉淚,

小小的身影,只有在澡堂泡澡,一個人啜泣的搖晃肩膀,

是澡堂大嬸,記憶中,心疼又溫柔的孩子。

 

母親支持了阿大繼續學琴,一路到國外留學,

國外念音樂的阿大也來不及回家,送別母親。

 

他有了長相甜美,溫柔的妻子,

求婚時,他說:「嫁給我吧!妳跟著我,到全世界去演奏,世界各地都是我們的蜜月。」

 

阿大回日本了,在一個小管弦樂團找到演奏的工作,

妻子做網頁設計,夫妻倆在東京,安份地,充滿期望地,過起日子來。

 

要演奏好聽,不就是要專業的提琴嗎?

阿大瞞著妻子(知道說了就要被反對),貸款買了一千八百萬日幣的大提琴。

就在,一切美好看似正要起步時,

樂團要關閉了,

阿大無著地,落入生命中的第二次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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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中斷是什麼時候?

應該就是父親”私奔”事件,導致的幸福變調的中斷吧!

 

所有的平安美好都無著落了!

媽媽保留了爸爸所有的唱片,卻再也不提爸爸,

音訊全無的爸爸,在阿大的記憶中,那些過往的美好,是怎麼發酵與壓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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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琴賣了,我們回老家吧!」

阿大毅然決然,做此大決定。

妻子說:「樂團解散,可以再找一個樂團呀!」

只有他是了解自己的,「像我這樣的水準,大概找不到其他樂團了。」

「這麼貴的名琴,是我配不上吧!」

 

阿大對自己的提琴造詣的底線,有一種澈悟的了然,

「就回老家吧!」

在螢幕上看來,是放棄夢想後的無奈?

還是有更深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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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業力是一份牽引,一份召喚,

這召喚來自底層靈魂的引導,

我們會做出,忽然之間的大決定,

我們會無法明說的,去到某個時空,就像是,為了完成什麼而去的。

 

對我而言,業力,終歸就是要完成。

完成一趟旅程,旅程的終點,是終極的幸福,名為Bilss的祝福,

那幸福,是神性的眷顧,是完了無憾的了悟,是在也無需區分的合一了。

 

這樣的旅程,我們可以稱之為,靈魂功課,

靈魂來到地球,終究是要回家,

回家,回到我們所來的本源,用自性的光,活著。

 

那些,不在光中的作為,都留下了陰影,記憶著愛的召喚,

那些,不在愛中的言行,都渴求回到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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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阿大回返故鄉的旅程,是一趟召喚,

是靈魂的大愛深情,安排的旅途,

只不過,表面上,看似音樂夢碎,無法在都市謀生,躲回老家另謀出路啦!

 

好在妻子隨順,安心喜悅地,讚嘆著故鄉的水甜,

就在阿大長大的家,爸爸的咖啡店,媽媽的酒館,小時候學琴的房子裡,

和妻子一起,煮飯喝茶,過起日子來了。

 

「找工作」,讓阿大再次被拋擲,

“拋擲”,意思是,完全不是由意識來做的決定,

而是,因為隨順臣服,回應世界的召喚,就這樣,撩落去。

 

阿大以為,報上的高薪無經驗可的「旅途帶領人」是旅行社,

沒想到,是「納棺」,

納棺,是日本的禮儀,死者在放入棺木前,與家屬最後的儀式,

透過納棺師的手,讓死者僵硬的身體肌肉,柔軟下來,

清潔、穿衣、化妝….,讓家屬,能透過這儀式,

記起往生者生前的美好,

是一雙巧手與溫柔,讓家屬,能跨越死亡的隔閡,

再次,對生者,有一種「彷若生前溫柔」的最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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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生命的拋擲,經常是殘酷辛苦的。

通常,我們回應生命的拋擲,都要先抗拒和疑惑的。

 

阿大並不是意識清楚,自願決心,進入這一行,

而是被社長(他的老闆,後來的師父),不由分說,就印了名片,入了行。

 

這一行的隔閡與辛苦,

初次就遇到,腐爛發臭的善後,阿大也不之吐了幾回,

望著逆游而上的活鮭魚,還有隨流飄下的死鮭魚,

生起了:「這麼辛苦,人為什麼還要活著?」的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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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當我們被生命拋擲之後,

那些辛苦,那些奮鬥,那些喟嘆,那些為何的吶喊,

都在搖晃著我們,這僵硬的外皮,

早已死去卻還沒有入土的「虛我」

 

虛我,包含,那些還沒有放下的信念,那些,還有著執著的舊夢。

那種,生命撼動我們虛我的搖晃,拋擲,就是,為了落地,

落地,意味著,那些表層的的外皮,可以拋下,來到最底層,最核心的渴望。

 

阿大放棄他的音樂家夢,是帶著愛? 還是憾恨?

拉大提琴,最深的本質是什麼?

是成為音樂家?

是帶著妻子在世界各地演奏?

是內心的愛?

是撫慰自身的靈魂?

是內心深處,與童年美好的聯繫,對父親不曾止息的思念與拉扯?

 

我們看到,當阿大通過了納棺師的考驗,

真的入了行,給出服務的時候,

在山形的田野中,在下班後,工作之餘,拉著大提琴,那悠揚的樂音,

是真正撫慰人心的,撫慰了自己的心,也表達了,

他透過納棺這行業,所療癒的心,所觸動的靈魂。

 

大提琴,成為靈魂的低訴,與吟唱,

演奏給靈魂與山野聽的,

而不是,用來揚名立萬,

甚至,也無須用來,糊口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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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拋擲到底層,屍體腐臭的洗禮,的那天,

下班回家,被高中女生嫌惡他身上的臭味,

阿大去童年的澡堂,狠狠地搓洗著自己,

然後,回到家,看到生肉忍不住吐了出來,

無顧於妻子滿桌的好料,

阿大抱著妻子的身體,嗅聞著她的體香,就求歡起來。

 

和孩子一起看這部電影的我,忍不住緊張地想,會演到什麼程度,要跳過嗎?

果真,Nora一直問:「他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我說:

因為,老婆婆腐爛的身體太臭了,所以,他想要聞聞他太太的身體,香香的身體。

他想要,記得,人活著的味道,人活著,還是香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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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生命變故的人,父母親的驟亡,

或像是,阿大這樣,被父親拋棄的孩子,

或是,被父母又愛,又重大虐待的孩子,

都會有兩種動力:

渴求生,也渴求死。

害怕死,也害怕活。

 

安靜的阿大,溫文踏實,卻也有著,內斂壓抑的疏離。

阿大,因為接觸至底的恐懼,洶湧而出,

他興起了強烈的動力,性的,愛的,深深連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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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場洗禮,透過死屍的腐爛來洗禮。

第二場洗禮,則是透過充滿愛的連結,來淨化。

 

他跟著社長,以旁觀者的身分,全程參與了一場納棺儀式。

死去的是一名年輕太太,丈夫,以及大約10歲的女兒,親友們,跪著等候納棺師來到,一份送別的儀式。

本來,親人死去的無著感,生死兩茫茫的恍惚感,映照著,亡者僵硬冰冷的身體。

 

然而,社長充滿敬意地,用納棺師的專業,還有一份修行人的臨在謙卑,

死去的太太,柔軟了起來,

透過「有沒有她用過的口紅?」這樣親切的問候,丈夫恍神了沒聽見,女兒立刻拿來,滿是淚水的遞給社長。

 

丈夫當時恍神在哪裡? 

不就是,在與妻子神遊,那相伴相依的半生回憶嗎?

這些回憶,就在如此肅穆又溫暖的納棺儀式中,活了起來。

而能為媽媽,拿來口紅的女兒,是否,也能透過這樣的小細節,度過,這失親的大哀傷?

 

 

社長的專業以及愛的手,喚回了死者生前的溫暖記憶,

恍若生的顏色活了起來。

 

臨別時,失去妻子的丈夫,恭敬頂禮致謝,「謝謝你們,我第一看到,我的太太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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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大而言,這是一場怎樣的見證?

不只是,職場的學習,且是,生命的洗滌。

他渾身上下,被那份,親人與親人之間,最親密的靠近與隔閡能夠再次相連的儀式,給洗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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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儀式,讓阿大,對納棺儀式,全然敞開。

而他,也如同社長一樣,成為,能夠為人完成生死之際,親密願望的人。

 


肅穆

「奶奶說她想要穿泡泡襪。」

「為澡堂的大嬸繫上最愛的絲巾。」

「讓渴望成為女性的兒子,就化妝成女性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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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講會場,我問聽眾:「這一場返鄉,若是召喚的旅程,是什麼在召喚?」

我問聽眾:「有沒有可能,拉大提琴的動力,與進入納棺的動力,是一樣的?」

 

業力,是要被完成的愛。

在這場電影,有好多動人的畫面,我看到,愛被完成了。

對我而言,在那瞬間,無數的業力,被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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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父親的愛與溫暖記憶,讓阿大,繼續拉大提琴。

對父親的憤怒,遺憾,以及,渴求圓滿的坑洞,召喚阿大,回到故鄉,進入納棺這一行。

 

在片尾,我們看到,賺人熱淚的圓滿落幕。

阿大,30多年沒音訊的父親,因為死亡,而讓居住在老家的兒子,收到了陌生人的通知。

 

阿大,在兩位草率無禮儀的”禮儀師” 想要草率粗糙地,隨便將阿大父親的遺體納入棺木。

阿大內心,最後的憤怒,就煙消雲散了。

「我來。」「讓我來。」

幾乎是搶的,他把父親,從粗魯的對待中,要了回來。

 

他用專業的肅穆與溫柔的雙手,揭開了,童年最大的未了。

「父親臨死前,還緊緊抓住,讓阿大,費了好大功夫才打開的手,握著的,竟是,白色的小文石!!」

這文石,是小男孩的時候,阿大送給爸爸的。

當時,爸爸送給阿大,一顆象徵著心情忐忑的大黑石。

 

阿大無數次,在西邊喟嘆,憤怒:

「不是說好,明年要交換石頭的嗎? 怎麼說話不算話?」

 

這石頭,從父親的手,回到了阿大的手。

30年的時空,死與生的帷幕,

都阻擋不了,再次從父親手中,拿到這顆石頭石,

那洶湧的親愛,那澎湃的想念,那無數的夜裡的憤恨,泡澡時的哭泣,

都在瞬間,讓石頭,給撫平了。

 

 

納棺師的手,撫平了亡者僵硬的臉,

納棺師的手,鬆軟了亡者緊握的手指關節。

 

阿大,用這雙手,撫平了,心中對父親的阻斷,

阿大,用這雙手,鬆軟了,心中不肯原諒父親的執著。

 

生命中的愛再次流動,

阿大在職場中,給予無數家屬的禮物,

回到了阿大的心。

 

他與父親30年來的兩茫茫,竟然,在死生之際,不再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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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就要當爸爸了,

這顆文石,從父親的手,來到了阿大的手,

傳到了妻子的肚皮,那懷胎中的靈魂,以孫子的方式,

感受到了,這份,傳承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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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當能用愛連結,

無論多麼重大的阻斷,都能,回到愛中,

於是,愛,成為傳承,是美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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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講會場,

我說:

業力,起因於回歸愛的渴望。

業力,透過阿大的故事,讓我們看到,愛瞬間的恩典,

被父親拋棄的憤恨,都在瞬間平衡了,

愛,連結了兩者,傳承了家族。

 

我說:業力,如同背後,導演這齣戲的手,透過這齣戲,阿大回應了生命的召喚,回到了愛之流中。

一則回應

  1. 「chiouming」的個人頭像
    chiouming

    感恩分享!
    對於「送行者」有著滿滿的感動,看似對生命無助的怨嘆,哪知那是一份充滿恩典的安排,隨著大提琴悠揚的音符撫慰了心靈的乾枯,也療愈生命的創傷,舊有的一切隨著大提琴的音符而流逝,就如蟲俑蛻變幻化成美麗的蝶,新生命有了新的註解。一切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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