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作業2
孩子們穩定發展,四人心情平穩快樂,很久沒有什麼親子事件可以寫文章了。  於是,我看著相愛部落格與幸福之旅的差別,口中低咕著:「都沒有什麼親子的文章可以寫了嗎?」  展爸說:「可以呀,比方說,旦旦要去試上跳舞課,百般起伏的心情……或是,妳也可以寫夫妻的文章呀,我們總有些什麼卡住可以寫吧!」 果真,展爸一語成懺,不到30分鐘內,我們就爭吵了。 呵呵,這心想事情的顯化速度還真是快速,然而,這些小事件,真的為我帶來了祝福與覺知,也能讓讀者們透過我的反思,照見自己的某個心靈碎片。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我們家有個寫功課超認真的女兒,她愛寫功課,尤其是畫畫的功課,總是圖文並茂,花上1─2個小時都不介意。  (註) 昨夜,因為活動眾多,小女孩雖然在下午2點以前就把功課寫好了,就剩下上色...都可以在夜間9點,還窩在書桌前耗著。(註2) 她其實不是不愛上色,而是累了,想睡了,感受到家人們都已經進入就寢程序,窩在書桌前寂寞了。

 

這時,她拿起蠟筆,在日記本的小臉上,塗了皮膚色。 

然後,我聽見展爸說:「不要用蠟筆,用色鉛筆,色鉛筆呢? 妳為什麼不用色鉛筆?」  旦旦說:「因為我找不到啊。」 展爸立刻說:「我幫妳找。」 

 

這時,我在一旁,聽著這些對話,大聲說:「就讓她用蠟筆吧! 我昨天看蠟筆的顏色好鮮豔,比色鉛筆漂亮多了。」 我心中沒說出的是:「這女兒性格鮮明,是狂喜與極樂類別的孩子,色鉛筆真是不夠濃豔來表達她的熱情。」

 

然而展爸很堅持地說:「我反對用蠟筆。」 興沖沖地上天下地找著色鉛筆。  全家的收納或遺失都在記憶庫中的我,說:「不要找啦,我知道在哪裡,你跟我說不要用蠟筆的理由,我就跟你講色鉛筆在哪裡。」 展爸說:「我不要跟妳講理由,我自己找。」

 

這口氣,莫名其妙地,惹出我的權力需求,於是,我從自己的世界離開,跑到旦旦的書桌,發現,女兒被我們兩的對立給當機了,無辜地安閒地停工等候。

 

旦作業
展爸找到一組,因為太硬無法畫出顏色而被擱置不用的零散色鉛筆。  我來到桌子,看到,原來旦旦用蠟筆著色的皮膚糊到了軟鉛筆畫的輪廓,畫面上,小女孩的臉髒髒的。  展爸說:「蠟筆太粗了,塗起來會髒髒的,我反對她在細部的著色用粗蠟筆。」 我心裡沒說的是:「我就是不要鼓舞這女孩的完美需求,我想要平衡她,用大膽的蠟筆,塗出輪廓外都沒有關係。」  口語上,因為和展爸陷入權力鬥爭了,我看了硬的新蠟筆,邊緣銳利,說:「哪會呀,我來塗。」我拿起皮膚色,就在女兒的作業本上,著色起來。

 

旦旦畫的小女孩總是有細細的手腳,一筆一筆用粗蠟筆凸起來,還真快又好,的確會暈到軟鉛筆的污痕,可是,用蠟筆畫起來,真的有一種爽快的感受。  這時,展爸真的找到,最好用Castle 色鉛筆,也不甘示弱,拿起皮膚色,開始細細地一筆一筆,在女兒的作業本上,塗起顏色來了。

 

旦旦看著自己的作業被爸爸媽媽畫著,輕鬆地趴在一旁,懶懶的。

這時,樹哥哥加入了:「你們兩個大人在做什麼,這是旦旦的作業耶! 不是你們的,你們兩個.....太像小孩啦!」  樹哥哥鼓舞旦旦:「這是妳的作業,妳自己做決定,妳要色鉛筆還是蠟筆?」 我說:「樹,說得好,我們兩真是太不像話了。」 展爸也說:「對呀,我們拿旦旦的作業本當地盤,來吵架。」

 

這時,因為我速度太快了,已經橫掃所有的皮膚色區域,展爸細工畫一張臉所需的時間,大約是我塗鴉的10倍,一下子,我塗色塗到他的領域,他大叫:「你侵犯到我的範圍啦!」 連樹兒都說:「依哥哥看,如果是我,會選蠟筆,因為蠟筆速度快。」 後來,畫完皮膚色之後,展爸就離開了。 旦旦開始自己拿起蠟筆,鮮豔地,把其餘的衣服、裙子、花花草草,上了色。 

 

這場爭奪,本來就告尾聲的。  可是,不曉得展爸怎麼了,像是很不開心地,明顯地,就不理我了。 隔了半小時,我問:「你生氣?」 他說對。  我也就平靜地,任由他。 直到睡前,我說了個書上看到的好知識給他聽,算是小小的示好,就立刻睡著了。  

 

我一覺好眠到天明,清晨,在靜坐時,用清明客觀的角度,醒視了昨夜的劇情。 有了好多新覺察。 我清晰地覺察,昨夜,是我和展爸認識20多年來,第一次,他生氣不理人,我全然地平靜與接受,沒有做任何事,來終止他的不理人。  覺察到這里程碑似的進步,心中著實喜悅。  這進步,其實是雙方的。  有哪些進步呢?

 

  1. 在展爸那邊,他沒有冷漠,沒有自我封閉,就只是,選擇,暫時停止人際關係,像是關上一扇門,這樣而已。  他沒有太多受苦,沒有壓抑的怒氣,就是,安靜地,暫時離開我。
  2. 展爸的進步,很難得。  那種,要求自己不能讓女人受苦的完美男性自我要求放鬆了。 才可以,在冷漠相對時,沒有壓抑怒氣,沒有自我譴責。
  3. 展爸的進步,還有一份難得。  是那種,內在小男孩,在乎輸贏的脾氣,自然的展現。 可以這樣自然展現,沒有壓抑,因此而過度受傷,這是展爸的放鬆與進步。
  4. 在我這方,我沒有過去那樣,覺得不自在,覺得不安全,執著,關係一定要立刻恢復親密,我才能安心。 過去,我會故意做些什麼來填補這個空缺,可能是刻意對他好,可能是積極聆聽,可能是怪罪或生氣。  我發覺,當展爸不理我時,我心中有一點小空缺,很小很小,其餘的空間,我是安在的。  我內在承認:「自己這麼霸氣,他會覺得不舒服,會被擠壓,也是自然的。」
  5. 我看見,原來,過去的我,「不允許我在乎的人不理我」那個「不允許」的執著,創造了我的受苦。  而在不允許的背後,有個大空缺,是愛不足的匱乏感。  早上,我看著過往那個大空缺,現在怎麼了?  現在,那個空缺,被我對自身的愛,以及,因為信任宇宙而連通的宇宙的大愛,所填得滿滿的。  因此,內在的信念變了:「我在乎的人可以不理我,可以不愛我,可以隔絕我….沒有關係。」「而我信任,真正相愛的兩人,當緣份還在時,是可以連通的。」
  6. 我感受到,這個「我在乎的人可以和我有阻隔,可以隔絕,可以沒有表面上的聯繫」這個允許,對我而言,是好大好大的允許。  這允許,就是我整個農曆年,安靜地,在內在做的功課,而這功課,逐漸完成了。  這功課的部份,也許換另一篇文章來寫,讀起來順些。 
  7. 我承認,自己依然有著孩子氣的,和展爸之間的權力鬥爭需求。 「想贏,想任性」 看著這樣的自己,我笑了。  沒關係,好難得,靈修走到這裡,可以保有幾個人,會吵架,會生氣,會耍性子,保有這樣非常人性的連結,真是很慈悲呀。
  8. 其實,我堅持要旦旦用蠟筆,有我的核心立場。 我不要鼓勵這孩子的完美需求,我甚至喜歡她的圖畫中女孩,有著塗得髒髒的小臉蛋。  在現實層次,我也喜歡,這女孩,可以讓自己玩得盡興,把內在的強烈性格表現得多些,可以髒呼呼,可以自由玩耍。
  9. 在早晨的靜心,我祈禱,展爸也能發掘,他內在那種,不讓自己犯錯的緊張。 他的完美需求,也有。 只是,他一直沒有公開承認。

 

 

幸好,夫妻倆這樣當父母,這是第一遭,而不是個模式。

幸好,大多時候,女兒的作業,我們兩都沒有干涉,沒有幫忙,讓她自由發揮。

在這過程中,我欣賞樹哥哥的清晰。 他說了有智慧的話:「喂!那是旦旦的作業,你們兩在幹什麼!!」 說完,他就離開,就放鬆了。  他沒有涉入父母之間,就是,說了充滿智慧的話,然後離開,放手,自己玩去了。

 

就這樣,老天爺快速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們的人性齊放,有了一場小小的家庭爭執。  比起每日快樂玩耍的愉快年假,這個晚上,真是充滿特別的色彩。  值得記錄。  

 

親愛的讀者,於是,你們得到一篇文章,也可以看看,同為人類的我們,在展露人性時,各種可愛的樣子。  無論可愛或醜惡,請你請你,用慈悲與詼諧的眼光來看待自己,如此真實的樣貌。

 

 

註:

那個只畫火柴人,堅持作業不上色的哥哥,小一當年的功課可是10─20分鐘就寫好了呀。

兩人都各有所堅持,樹哥哥堅持用最快的速度寫好,品質無所謂(跟我當年一樣),旦妹妹喜歡畫畫越畫越細工   …..孩子的發展順著本性,真不是父母教來的。

父母提供的,就是允許與支持,刺激與給予豐盛的資源發展,…,若有一天,旦旦能允許自己草率就把功課寫完,樹兒能多花點細工在著色,那我們就又上一層樓了。

 

註2:

我的名言是:「不快樂就不要寫了,去做些讓自己快樂的事」

這名言,總是有效,旦旦每回困於自己的完美需求(註3),不快樂時,就進度遲緩。 當我說出這名言以後,她總能找到另外的事情,做來快樂。  通常,從另一件快樂的事情玩個半小時或2小時,她不會遺忘自己的責任,總會找回快樂,回到功課,繼續完成。

 

 

註3:

完美需求。

這女孩在7~8歲的這年,越來越展現這個部分的人格,像鏡子一樣,讓為母的我看見自己。

對於視覺上的美感的完美需求,給了我許多美好也給了我許多挑戰。

小女孩昨日下課,最得意的分享是:「媽媽,今天下課時,我的同學穿厚衣服還很冷,我只穿兩件還流著汗。」 「喔!為什麼?妳做了什麼事?」 女兒得意的說:「我的掃地工作,做了九遍! 九遍耶~都做到流汗了。」

我說:「九遍? 妳不是擦閣樓的地板嗎? 為什麼要擦到九遍?」

她說:「因為我很快就做完了呀,其他人都還在做,我就很無聊,就一連擦了九遍。」

真是畏懼鼓舞她的完美需求,我找到台詞,輕鬆學著樹哥哥的語氣說:「瘋了,瘋了,一定是太愛閣樓了,才擦她九遍。」然後我們兩輕鬆笑著。

一則回應

  1. 「晓娟」的個人頭像
    晓娟

    好写实,好有爱,好快乐,对我好有帮助,我好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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