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是個美麗的發現之旅，從「當了多年好人，我發現自己也有著欺壓好人的一面」 寫起…….
週三中午，在寶山，我們有個小團體，配合大夥兒上班請假，時間最後調到11點～下午1點30。 在上學期，結束後的2點，我還會接續迎接一群小客人，在山上玩耍。 在這情境下，那頓午餐，我會胡亂吃創意吃。 直到有一天，一個靦腆的微笑說：「理書，我可以幫妳帶午餐嗎？」 那是個純淨的學員，我不曉得她喜歡煮東西，只收到，無比開心的邀請，於是我就欣然答應了。 連續幾次，都有驚喜的經驗，這才明白，原來這位女工程師，可是有機食物的烹調頑童，經常會有讓我驚喜的好吃東西出現。
然而，這篇文章要寫的，其實是我的人性陰影。 雖然很小，一旦被覺察了，就無法忽視了，人性中貪舒適方便的小習慣，卻無意中就少了些愛。 這個陰影是從餐盒說起的。
通常，那樣緊湊的課，學員們請小假出來上課，一下課大家都趕著回去上班。 而我，在中間，也盡量只有很小的休息，沒有悠閒的點心時間。 第一次，我收到一粒手工素肉圓，她微笑的說：「可以請妳換容器嗎？ 這樣我可以把餐盒帶走。 妳不用洗沒關係，只要給我帶走就好。」 趁休息時，我匆忙地跑到隔壁住處的廚房，換了容器就回到教室。 就這樣，有一兩回合，我都恭敬不如從命地，還給她一個沒有洗的保鮮盒。
其實，在換容器的瞬間，我有立即把餐具洗乾淨的習慣。 可是，基於上課的緊湊考量，這種情境，我會把餐具留在水槽，下課後再處理。 我想，「可是要還人呀。」 心中另一個聲音，很清晰知曉，當她說不用洗就是真誠的，絕對不會介意。 於是，就這樣，有了每次都沒洗的習慣。
直到這週，在探討個人議題時，她說：「我有個只累自己，不麻煩別人，對別人太客氣的習慣。」這回，在她的陰影下，我可成了那個掉入模式的人啦！
我沉思，若這回，送午餐給我的人是沒有這模式的別人，我是否，會為了節省那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而沒有洗餐盒？ 我清楚，增強我沒洗的動力中，有一個就是，「沒關係，她一定不會介意」。 也就是，在這個片刻，我依附著”他人是否介意”來取決我的行動，是不獨立的。 若我有獨立的覺醒權，為了表達感謝和敬意，洗完餐盒感恩還回，是我本來的樣子。 是否，在這個習慣的背後，也有，”社會禮貌，避免他人不愉快”的動力呢？ 我不是說，社會禮貌，或是，避免他人不愉快，甚至，想給別人好印象，這些都不重要。 對我而言，這是個先後次序的排列：
「真心表達感謝，透過清洗餐盒來體貼」
「對於他人的付出和美食的能力表達敬意」
對我而言，以上兩者，是個更內在的動機，而以下三者，則是外在動機。
「禮貌」＋「取悅」＋「個人形象」
也許，我還是個很依附社會眼光的人，當外在動機消除後，就輕忽內在的本質堅持了。 這樣的狀態，若少了對人的敬重，會演變為：「反正他不在意，就吃定他」，"欺負好人"的無愛狀態。
而因為我還有陰影，在與這位朋友互動下，無意間，成了強化她的陰影模式的共犯。 她的陰影模式是，「我的需求和舒適不重要」＋「能體貼和幫助別人比較重要」 對我而言，這是好人的陰影，經常會遺忘身體的呼喊，心靈放空的需要，而過勞過累，直到最後，以生病的方式，才有辦法從”與他人編織的依附網絡”中離開。 這時，台詞就是：「對不起，我生病了，不能再幫忙，現在，我只能照顧自己了。」
記得剛畢業，在高中教書的時候，大約一年半，就被迫需要請3─5天的長假。 雖然我沒有身體上的疾病，然而，我卻需要請事假來療癒自己。 當時的我，知道，若不離開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即使我熱愛工作，與那些高中男生們相處愉快，工作也得到許多成就和滿足。 然而，我過於無我，遺忘自己，工作過度....... 是那種即將乾枯耗竭的身心訊號，逼迫我，用請假的方式，來自我復原。 每次的假期，我都一個人去旅行。 去哪裡都好，就是離開那個會壓迫自己的自己。
記得有一年，我選擇坐鄉間縣道的巴士，緩慢地晃到合歡山去。 非週末的白日，緩慢的公車，一站站上來的都是樸拙人士，挑著菜藍的老婆婆，拿著拐杖的老先生...... 就這樣，緩慢的公車，就足以洗淨我一年多的疲憊。
我自己，也有著，與這朋友相似的陰影。
這幾年，我沒有落入這陰影太深，是因為，身邊有個愛玩的老公，和兩個無時不歡的孩子。 嚴格地在4點多就下班，晚上一律專心留在孩子身邊的我，有了好多好多的放空時刻。 「是孩子帶著我休息」這是我這幾年，深知的好幸福。 然而，即便如此，那種渴望一整日都跟自己在一起，不要說話，甚至，只是發呆，連寫作都不要的渴望，一直蠢蠢欲動。 記得在一月，單身去美國的日子，一個人住在民宿的房間，一個人安靜地擁有自己的睡前時光，我才發覺，自己有多麼喜歡發呆。 就是安靜地，呆呆地，什麼都沒有做，也什麼都不想。
這麼深地能同理這位朋友，而另一方面，我卻成了她陰影模式的共犯，辜負了她的美意，以鏡像來看，我也是那樣的，只要身體不抗議，就不會體貼身體的共犯。 我已經快50歲了耶～ 這個句子，是我這陣子很喜悅又得意的內在對話。
對於50歲的界線，我似乎沒有任何畏老或害怕失去青春的陰影，有的都是一種憧憬與期望，那像是一個宣告，我已經50歲了耶～ 我可以好好地，為自己而活。 妳可以在路上看到那種很理直氣壯的歐巴桑，她們那種自在與霸氣，是來一種”我貢獻夠多”的價值感，而逐漸從家庭、丈夫、社會的綑綁中自由出來，不介意他人眼光，逐漸活出來的自在與力道。 如同這位朋友一樣，我也有著羞怯、客氣、體貼、良善、溫柔、負責盡職、不怕辛勞能吃苦的各種美德.... 那麼，若50歲的我，能活得更完整，那些還在地底王國，沒有被活出來的我是誰？ 那應該是個有著羞怯同時又理直氣壯； 客氣體貼同時又直爽酷酷； 良善而不怕當壞人； 溫柔又猛烈；負責盡職又可以偷懶頑皮的自己吧！
借這篇文章，與這位朋友，以及很多相似的女性朋友，良善溫柔的好人，共勉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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