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作弄，是一種留在人群中的舒緩策略 130906

暑假的夏令營中，有個孩子，經常會作出一個動作，這動作讓一些孩子困擾，包含身為帶領人的展爸或我。  這動作，就是看似不由自主，與他人非常非常靠近。  可能是臉對臉很近地凝視，可能是身體貼上他人，可能是抓著手跳躍。 

現在寫出來，看到，這些動作，若發生在一個幼兒在適當的時機靠近他所愛的大人，真是一件讓大人開懷且可愛至極的事情。 

然而，這個動作，在社會群體中，年齡有些落差，而且時機不對，還有，關係的他人並沒有準備好要接受這樣的靠近。  對於那些想要專心進入夏令營活動的小朋友，忽然間收到這樣的靠近，大部分是被干擾的煩躁感。

這個孩子，我們隨便取個暱稱，稱呼他蘿蔔好了，蘿蔔今年11歲。
蘿蔔的媽媽表示，這個現象，也是他小時候，在學校時，老師反應過的現象。

在夏令營，我們試著找到解決辦法，來協助彼此。
讓那些感到被干擾的孩子，可以說出來，可以釋放情緒，並且，可以理解。
讓那些感到被干擾的孩子，正視自己的表達方式，看看有沒有，他們自己就能作到的，拒絕並停止干擾的方式。

我們也和蘿蔔談，並找到幾個好方法，用別的方式，來滿足蘿蔔的需求，並拉長他會做出這些動作的時間間隔。

後來，找到的最好方法是，蘿蔔要求我，用兩手壓住他的臉頰，壓成一個嘟嘟臉的樣子一會兒，這個動作，能平息蘿蔔的內在某種衝動。  於是，他能平靜下來更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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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愛的，是旦旦，她在前幾天，我們在餐廳吃飯時，忽然要求我說：「媽媽，我也要來個小蘿蔔！！」 「啥？」我一時之間，抓不到要領。  「就是跟你給蘿蔔一樣的動作呀，我叫它小蘿蔔，我也要那個動作。」  於是，我壓了旦旦的雙頰，兩母女眼睛看眼睛，停留一下下。

然後，在我放手後，旦旦說：「好舒服啊。」
過一會兒，他就說：「再一次好嗎？」
我發現，旦旦說：「好舒服！」 這聲音，充滿真實的能量，而且，這聲好舒服啊，甚至還來自更深的內在，是更幼兒的旦旦，至少，是個2歲的她，而不是現在，8歲的她。

樹哥哥在一旁，很好奇說，「真的有舒服嗎？ 怎麼可能？」
於是，我在樹哥哥臉上試試看，樹哥哥說，「還好呀，沒有特別感覺。」

這就好玩了，也就是，這動作，只對特定的人格狀態有滿足效果。
那對我呢？  在書寫的我，想著那天，我觸摸旦旦的臉頰，那是一雙與蘿蔔和我一樣，有著嬰兒肥的臉頰。  而高挑纖瘦的樹哥哥，臉頰就像展爸一樣，壓起來是軟軟扁扁的，沒有肥嘟嘟的飽滿感。

於是，我就壓著自己臉頰一次又一次試試看，哇～ 很奇妙的，這動作，會帶來瞬間呼吸往內，然後，自主地，就回歸中心的舒適與清醒感。

讀者如你，讀到此處，要不要試試看？

那何以，樹哥哥沒有特別的舒服感，而我和旦旦都有？
我的假設如下：
樹哥哥是個運動型的小孩，他的身體中心，位於身體的觸覺上，當他運動時，他就能碰觸到自己身上的存在感，透過跑步，透過運動，他會說：「好舒服呀。」
其他，會觸動他說：「呵～好舒服啊！」然後像小孩一樣張嘴放鬆的動作，我都知道。
但至少，壓臉頰這個動作，對樹哥哥沒有感覺。

壓臉頰的動作，對於內心深處有個幼兒的人，會是個啟動愛的感受吧！
（那些小時候討厭被人家這樣對待的人例外）
因此，對蘿蔔或旦旦而言，當身處於社會群體中，自己又無法投入，跟大家進入相同的狀態，玩同樣的活動而一起歡樂時，他就有了很大的疏離感。

那種疏離感，是疏離現場的每個人，沒有連結，像是，一種被飄到外太空的感覺，只剩下一條臍帶聯繫著大夥兒。  而我假設，這個動作，能夠拉動這條臍帶，將他拉回大夥兒身邊。

可能，那種，要用眼睛貼近去看一個人，或是，不由自主賴到人的身上，都有類似的效果。 像是再說：「啦我回來，讓我感受到，我們是在一起的。」「拉我回來，讓我不會覺得，自己很像是個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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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是個很敏感的孩子，他會相中團體中，最最純真溫柔的人，來做出這些動作。
這些挑選，有他的內在智慧，即便，這些社會層面干擾人的動作，卻是，在心理治療或心靈連結層面，很有效率有價值的動作。

而我們困難的，是怎樣把這個智慧，接引到社會人際層面，然後，找到一個，可以不會干擾別人，而又能支持到蘿蔔，讓他產生歸屬感的方法，於是，他可以在環境中學習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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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收到蘿蔔媽媽的信，她問說：「Mali，妳說，這行為不是作弄，那是什麼？  很奇怪，那天，妳說的話我感覺很重要，可是我忘記了。」

底下，是我的回答：

所謂的捉弄人，是看見人家困窘，而心中覺得開懷。
對蘿蔔來說，那是一種連結需求，
透過這樣的連結，他不會進入一個封閉的內在。

他會找溫和的，純淨的，可愛的，…..然後，用手觸碰，或是，用眼睛近距離凝視。
這帶給他一種，與人間的連結，一個可以和世界在一起，而且，相信，這世界依然純淨到足以，安全地，支持他，抓住自己，當他覺得內在的某種什麼能量，需要跑步，需要跳躍，需要大叫時，可以溫和些。

這些，是他留住自己在這世界，的一種，生存小秘訣。

Mali，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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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裡面，有個存有，這個存有，還沉睡在裡面，睡在很深很深的裡面，還沒有醒來。
這個存有，需求更純淨的環境，讓他安全的純愛環境，才有安全感，活出來。

這是我的感受與直覺。
在上學期，我提供週三下午，讓父母與孩子，到山上來自由玩耍。
其實，就提供蘿蔔這樣的環境。

然而，要讓蘿蔔，可以因應社會的挑戰，更有自主力量，願意存在這個社會，不會一下子就退縮到裡面的世界。  願意，因應挑戰，跨越種種抗拒，而留在有時不怎麼友善，群體中。  需要很大的決心，來自蘿蔔內在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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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孩子，都有他獨特的地方。
而當父母的我們，得要放下內心理想的孩子形象。
不要期待孩子要如何，而是去發現，並想辦法鼓勵孩子的現況，
給予直接而溫暖的碰觸，給予真誠的表達，
而給予孩子環境，面對該面對的，學會能支持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