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旦妹妹跟我分享她的兩個惡夢，
一個很能理解，是關於期末考的典型惡夢，
另一個就有些費解….
她說：「我跟很多同學在聊天，然後，媽媽就騎摩托車來了，還大聲跟我打招呼。」
我當然是明白她心思的母親，只是愛開玩笑：「夢中的媽媽，長得像怪獸嗎？」
她笑了，搖搖頭。
我：「夢中的我，長得跟平常一樣，就是媽媽。」
她點頭。
我說：「因為，妳跟同學在一起的狀態，和平日與媽媽在一起的狀態不一樣，
妳好怕同學發現妳在媽媽面前的樣子，那在同學前面是秘密，對嗎？」
她點頭。
我好能理解，這種狀況，因為，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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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晨6點多載樹哥哥到火車站附近，他們什麼社團聯合旅遊的集合。
遠遠地，就看到年輕男孩女孩帶著行李在那裡集合….
我趕忙，多騎一段路，頭也不回地，讓他下車，道聲平安而離開。
我知道，樹哥哥不介意，同學看到我。
然而，還是一種「為了要給你全部的自由，即使隱姓埋名….都沒關係」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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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想起很多很多….小時候，被父母載著，去火車站，去客運站的種種時刻。
小時候，爸爸是高大壯碩的，穿拖鞋，嚼檳榔的堂堂男子，
曾經，小一時，後方的男生頑皮，用腳踢我的帽子（橘色帽子）…整個帽子都是腳印。
隔天，爸爸帶我上學，跟男生告誡：「以後不要踢我女兒的帽子。」
我還記得那男生嚇傻的樣子….
我想爸爸當時，不只告誡這男生，還昭告天下吧！
我這一生這一路，都遇到好人。
然而，我還是被教育制度教壞的孩子，
在學校不敢說台語，整整六年，沒說過一句台語，
到了小六時，兩個死黨，為了要聽我說台語，
把我架到隱密處，好說歹說，威脅利誘…..
紅了臉的我，還是，一句台語都沒有。
被教壞的我，開始認同老師認同的世界觀，
講國語，穿整齊，不要有拖鞋，不要嚼檳榔….
於是，對爸爸的形象，就有了羞赧，
明明爸爸是心目中的英雄，明明好愛好愛他，
卻不敢，不要，他出現在我的學校圈圈。
媽媽就不一樣，大美女的媽媽，有氣質說話又溫柔，國語很溜….
所有的母姊會都是她代表，而我雖然也是羞赧，卻會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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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那種被教壞的樣子，因為自己選擇了一個世界，
而在這世界之外的自己，那形象是藏起來的，藏在社會之外….
因而，爸爸現身，那個很愛爸爸的自己，無法在同學面前表現，
覺得對不起爸爸，心中難受….
又覺得無法承受那樣的羞赧，因而，逃避與抗拒。
這樣的衝突與掙扎，一直到我27歲都還是。
爸爸因為關切，一個人騎著野狼125的機車，從南部直上新竹，奔入竹中校園，來關心我。
當時，身為教師的我，還是驚慌失措，趕緊帶著爸爸外出，找地方與他相聚。
我甚至，沒有心理準備，帶著爸爸去見當時男友的母親。
夜晚了，父女兩找地方吃飯，找地方睡覺。
那一夜，在旅館，察覺睡覺時，爸爸全身都盜汗….
我不知道，那是檳榔的現象，還是，爸爸身體走下坡的訊號，在當時，就已明顯。
這一份記憶，我是用身體的溫度覺、嗅覺與視覺記住的，
彷彿一個「不孝順」的印記，在我內心烙印…..
我不是不愛爸爸不尊敬爸爸，
而是，一種，搞不定自己的心情。
好年輕的自己，依然侷限在「有限度的自我形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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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種種的完美形象需求，
隨著，生命出現種種破洞，一次次破碎的形象，卻一次次更貼近真實的自己。
帶著這份對父親的愛以及虧欠，
我行走在人生的路上，特別，能敞開，與靠近……各種各種人。
那是，擴大了，我對爸爸的愛，很多很多，沒機會表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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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母親的角度與位置，
更能體會，
在孩子尋求自我認同的路上，
當他們撿選了什麼是公開的面貌，而什麼是私我面貌，
當這兩個面貌衝突時引發的焦慮，而搞不定自己時，並沒有那麼多不愛與不敬，
表面上，形式上，的確會有，
而我一向的經驗是，愛與敬有時藏得很深，甚至要到父母去世才恍然大悟。
尤其是，自我衝突很多的孩子。
這些孩子，他們為自己選擇了感受良好的人格面具，
也許是這份自我認同，得不到父母的支持，於是，反叛父母；
也許是這份自我認同，與他在家的形象相差太大，於是，需求隱匿父母；
我們家的樹哥哥是自我悅納彈性無限的孩子，我出不出席，如何現身，他都很好；
而我們家旦妹妹則是有許多自我衝突，在自我認同的路上，走得坎坷一些的孩子，
於是，她需要全部的空白螢幕，來映照自己。
另外，很多孩子，他們選擇的自我認同，無法在家分享或被欣賞，
甚至不被家人所接納，甚至會被家人阻擋與排斥….
於是，與父母之間，有很多糾纏拉扯和痛苦….
從多年的工作經驗，聽過無數的生命故事…..
這些孩子對父母的愛，成了痛，因而，需求，把愛隱藏，藏得很深很深…..
我經常，在一旁看著，只能深深祝福…. 有時，難免會有，淡淡哀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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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曾那樣長大，身為父母之後，我很寬鬆的，很寬鬆地，站在後方，成為孩子們的隱形支持。
若需要出場，我也會，安靜地，適切地，不突出只完成必要任務地快閃。
是這樣被愛著長大，於是，無條件地，在任何時候，都能有愛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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