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迂迴」裡,你才能抵達那不可能抵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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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重讀余德慧老師的「生命轉化的技藝學」,
他提到美國著名精神治療學者凱博文所說的「行巫」的概念。
這個概念剛被提出來,在美國那種科學至上的氛圍中很難被接受,而數十年下來,卻已被視為先驅。
我手邊有兩本凱博文的書,一是「談病說痛」另一是「道德的重量」
同時是醫學與人類學者的他,在論述這些人類難以忍受的痛時,擴展論述來到「精神領域」,是兩本不易懂卻非常珍貴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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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德慧老師詮釋「行巫」這概念,例如:為他人製作一頓飯菜,這是「行巫」
也就是,把情感和情義包含在飯菜裡面,而傳遞出去。
這就是無法表達的深情與義氣,透過「小行為」而具體地傳遞出去。
書本的推薦文蔡怡佳教授,提到,她和余老師最後一次見面,不是談什麼嚴肅的東西,而是聽著余老師開心地描述著他學會了燒飯菜,他說:「這些日子以來,我能學會煮點菜給大家吃,我很高興,我終於能有一種手藝可以做這種事。」
這讓我記起,我倒數第三次見到余老師時,在慈濟大學的長廊的藤椅上,夕陽逐漸淡去的寧靜氛圍,因為沒有了光,余老師看起來,就是邊緣的光影,他也是,細膩地述說著,鳳梨苦瓜雞怎麼煮,還有一道魚還是什麼的…… 當時我只覺得他溫柔又開心地像個小孩,沒想到,這樣家庭主婦做來的小事,在學者的眼中,竟有如此情深義重的大意義。
家庭主婦因為給得輕鬆,不曾以此神聖的眼光,來看待日常生活中,為家人提供的,而事實上,煮飯洗衣是神聖的。
也因為功利文化,容易忽視這種無法賺錢的”技藝”,沒有想過,帶著愛與喜悅,提供家人飯菜是多麼有價值,而穩定多少生命的事。 功利主義的偏見沒有賦予這些事情「價值感與意義感」,而家庭主婦要自重,要教導家人感受這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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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每個在「生活中帶著心意提供物質或心意層次服務」的人,用這樣神聖的眼光來看待自己。 而這樣的眼光,得透過余老師的慧眼慧心揭露,才讓我們能感受到。
余老師提到,在廟宇裡,有一對母女跪在墊子上祈求,也有另外一群青少年拿著護身符在討論。
他提到,別小看廟宇中有個「墊子」讓你跪在那裡,是普通的事情。
美國的教堂都是鎖門的,而台灣有成千上萬的廟宇,你可以隨時進去,有個墊子跪著,跟神乞求。這是了不起的。 這個墊子,具有「小東西」的意義,當這個設置,有機會,讓徬徨無依的人,在緊急時有個紓緩與寄託的時刻,這墊子,就有無上的功德。 而這功德,不是來自那個捐贈此墊子的人,而是那個「有個墊子被擺在宮廟的這個環境」。
這就是「行巫」的概念。
當一個困頓無依的人,在生活裡已經嘗試過各種方法來努力而無路可去,若能在這個墊子上,在廟宇的氣氛中,發生些紓緩,放下些沈重….. 這也許就是救人一命的功德。
他提到,拜斗,需要的小東西:斗、米、尺、秤、剪刀、鏡子….這些小東西提供一種存在的氣氛,讓人能抵達的某種「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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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我們在做神性母親排列,這麼神聖的工作,
每個月一次的場域,以及整個團隊在練習與學習的歷程裡,大家眼睛都聚焦在老師提供的溫柔或觸動。 而我的眼睛,經常聚焦在,環境中的小地方。
一個能讓我們安心安身的好空間,
特地為我們調整好的燈光,
有夥伴準備好的蠟燭火柴,能放大我聲音的麥克風。
在代表躺下來時,體貼地放上去的墊子,在眼淚打開時放在地上的一包面紙。
更聽說,他們在一個月之間有團練,
那個聯繫大家聚在一起的人,
那個事先清掃場地,事後收拾杯子的場地主人,
那個提供逐字稿打字的夥伴,
甚至,在我們上課時,有從台中來的自家烘焙的麵包,
從哪裡帶來的名產,糖果….
洗好切好的水果,
還有,專程送來玻璃盒裝的便當店主人….
我們經常低估這些提供環境供應,籌劃事情,整理資料,或聚起大家的聯繫者。
因為,我們會聚焦在遠處,「老師怎麼做得到的?」那個自己想學習想去的地方。
卻忘記榮耀著,我們已經有的愛,已經行使的"巫",已經提供的神聖服務,
而透過這些「小東西」迂迴地,傳遞了「愛與關懷」「看重與深情」
那是對朋友的愛,對知識的熱情,
那是因為自己豐盛了,於是,把豐盛分享給夥伴的大器。
這種「小東西」「事務性的小服務」是一種「媒介」
透過媒介,傳遞並指出一種感覺。 而稱之為「迂迴的靠近」
「迂迴」是從旁滲入到生活裡的真摯而抵達。
一只專程打造的戒指,一道可口的小菜,因為這些呈現而產生意外與喜悅,就是一種「迂迴」
只有在「迂迴」裡,才能抵達那無法抵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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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台北場的神性母親排列,來了五位全新零經驗的朋友。
我們又是吟唱,又是祈禱,又是蠟燭,又是火典的…..
下課後,我帶著忐忑問問大家,經驗如何?
有個夥伴說,她一整天都過得超級不好的。
而這個晚上,卻有很多共時的時刻,排列場域中很多小細節觸動了,不僅一起哭了,還被巨大的溫柔給承接住。 我想,那是生命中,在現實生活裡被衝撞或真摯匱乏的狀態,而來到了一個,充滿「接近」的場域。在排列現場,有無數的「逼近」,分手戀人的古老情緣….我們能多接近?
接近,並不是說出一個精采的前世故事,而是,字的碎片,非語言的碰觸,夥伴們的姿態…. 所引發的心靈迴盪。 那些藏匿在靈魂深處的謎底,不需要清朗的揭露,而是,在過程裡,整個心靈流動了,感受到溫柔,映照出美麗,即使哀痛難掩,卻被這麼多夥伴的手,以及,那神性巨大的溫柔,給承接住了。
余德慧老師提到,有一部紀錄片,談到原住部落,對死亡族人的自然哀傷的吟唱。
「吟唱」看起來很普通簡單,可是,當它一出現,整個部落便開始醞釀成一種縈繞的感覺,
讓所有人都突然放下他們的活動,靜靜地聆聽,並隨著吟唱的聲音盤繞,感覺著生命的呼喚,以及人存有的氛圍,於是,馬上便帶來了一種「接近」的存有。
余老師的這些語言,提供了我一種「接近」自己所做的神性母親排列的工作。
那些「困難」背後悠遠的影子….
要用什麼靠近? 用什麼當做媒介?
「吟唱」與「祈禱」是接近神性的技藝,
「代表」的”身體技藝” 以身來過渡那些抽象的情感能量,那份慈悲也是一份情深意重的「迂迴」
我們靈魂千百年來的旅程,那些當時沒有愛缺乏光的….
能否在這樣的場域中,被愛承接被光引渡?
余老師給了我們答案:「唯有在迂迴」裡,你才能抵達那不可能抵達的。
能促成抵達的,是全部的細節,
我在此,深深感恩,這些夥伴們,
提供場地,擦拭地板安排桌椅的,
提供蠟燭火柴鮮花的,帶來蛋糕麵包水果的,
騰出自己的時間,協助練習,促成團練的。
情深意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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